程尽其实也不知道狐狸究竟怎么了,只是从之前被他抱着从不挣扎,到现在躲着他的行为里,察觉到一点端倪。
是不再喜欢他的抚摸与拥抱,还是闹脾气了?
然而细数昨晚到今天的回忆,他仍然找不出有哪一点,让狐狸不高兴了。
早上起床发现垃圾桶里的菜被吃光,程尽以为狐狸喜欢吃这样的饭菜,于是联系了老宅的阿姨,特意嘱咐阿姨少放油盐。
狐狸吃完,转头就不认账。
程尽想着想着,却从唇边牵起一丝弧度。
或许是早上中午都有吃药,一直以来模糊的思绪被抹开,有奇异的情绪从心口升上来,那是一种真实的、微酸的胀暖。
他觉得生气的狐狸,很鲜活。
这点活气带动着他,竟然弯起眼,露出了笑容。
霍玉狸怔怔看着他笑,呆了呆,随即回过神,爪子在地上一蹬,有点恼地走开,跳上旁边的沙发,扭过头。
程尽面前被放上个盛满米饭的碗,周姨乐呵呵地说:“小尽也吃点呀。”
“嗯。”程尽没有拒绝,动了几筷子。
虽然吃得慢,好歹也入口了。
周姨本来就是来照顾程尽的,只是程尽有段时间发病很厉害,把她“赶走”了。在周姨看来,程尽根本就不是个坏孩子,好好吃饭,懂礼貌,明明就是个乖孩子嘛。
周姨又去切了点水果,程尽这回摆摆手,说:“谢谢,喂给它吃吧。”
沙发上的狐狸获得一盘新鲜水果。
还被人摸了几下。
霍玉狸挑着浆果吃,听见头顶上的周姨说话:“好漂亮的小狐狸呀,叫什么名字呀?”
程尽顿了顿,“还没取名字。”
周姨说:“那可不好呀,宠物要早点取名的呀,这样你叫它,它才应你,就不怕丢啦。”
程尽思索着,目光落在狐狸蓬松火红的皮毛上,略显迟钝地开了口:“那叫......小红?”
霍玉狸耳朵一竖。
什么烂大街的名字!
周姨肯定:“小红不错,很好听呀。”
狐把身子挪挪,不给她摸了!
恰在这时,火红的霞光从阳台洒落进来,在地毯上延伸一条光道,顺势爬上少年半个身体。
程尽眸底映着红霞,紧盯着狐狸,解释道:“像霞光一样红,很漂亮。”
狐不应,但摇起了尾巴。
霍玉狸自行发起的“冷战”,非常有原则地持续到了第二天下午。
阿姨做完饭打扫卫生,顺便把阳台玻璃门上的锁打开了。狐狸站在阳台上吹风,毛显得很蓬松。
程尽并不靠近阳台。
天气难得很好,大晴天,太阳照耀到空荡荡的阳台上。程尽却舍近求远,坐电梯下楼,去楼下的草地上晒太阳。
晒完两个小时就回来,坐在沙发上盯着狐看。
霍玉狸支起一只耳朵,听见程尽接了个电话,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再次回头,程尽已经穿着整齐,站在门口。
狐一下就激灵了。
程尽穿的非常正式。白衬衫,打了领带,下面笔直修长的西裤,似乎是洗了把脸,额发上沾着水珠。皮肤冷白,稚嫩又很有压迫感。
人这是要去哪?
霍玉狸在这个房子呆的有点无聊,他想到自己的决定:要到晚上才理程尽,但又很想出去玩,犹豫了几秒,还是迈开爪子踏过去了。
狐蹭到程尽脚边,睁大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带我出门吧,带我出门吧!
程尽低下头:“你也要去吗?”
狐点头。
程尽皱了下眉,像是在衡量,片刻后,从卧室里拿出一个牵引绳,绳子的末端绑着个黑色项圈。他蹲下身,想给狐狸戴上,但被躲开了。
小狐狸不喜欢牵绳。
程尽迅速放弃,将牵引绳放到茶几上,双手抄起狐狸,出了门。
电梯直接下到车库,潮湿的味道持续了一会,车门关上,替代为车载香薰的香气。
霍玉狸被抱在怀里,坐在后排,看见后视镜里的司机往后看了一眼。
带着几分冷漠、复杂、畏惧,司机收回眼神,发动车,喊了声:“小少爷。”
不知为何,霍玉狸感受到十分不舒服,或许是动物的本能直觉,嗅到对方散发的微微恶意。
他仰起脑袋,此时车驶出地库,一缕阳光照进车窗,程尽一小截下巴绷直,显出雪白的色彩,浓黑的睫毛不停颤动。
程尽似乎在紧张,摸着狐狸的手指也僵直起来。
狐还没想明白,黑色迈巴赫驶过车流,停在餐厅门口。
“是程先生吗?这边请,霍普斯先生在等您。”
被侍应生引着走过廊桥,进入雅致的包房前,程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或者说,这场异常的沉默持续了整个路程。
霍玉狸也莫名地有点沉重,在看到包房内坐在主位的男人时,因为相贴,从少年身上传来的紧张感到达了顶峰。
男人大概四十多岁,一双同样的蓝色眼瞳,越过层层座位,直视过来。
和程尽长的很像,却又带着岁月侵蚀后的、成熟的压迫感。
父子对视。
霍玉狸被程尽勒得发痛,“嘤”了声,程尽恍惚地垂下眸,看到狐狸在叫,放松了手臂的力道。
包房里还坐着一个妇人和一个孩子,妇人穿着浅蓝色旗袍,脖上带着一颗蓝宝石,盘发,黑眸温润如水,很是素雅,孩子约莫五、六岁,也打扮得很正式,穿着小西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