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他的是一声轻嗤。裴众像是觉得很好笑：“你一个妖精，让我放了你？放你去害人吗？”

霍玉狸炸毛：“我都说好几遍了！我从来没有害过人！而且我以后也不会害人！”

这时，前方一个红灯。

裴众停下车，从兜里掏出张符，贴在狐狸身上，狐狸立刻就不动弹了，瞪着一双圆黑的眼睛看他。

红灯变为绿灯，裴众就继续往前开。

霍玉狸又感到那种把脑浆吸出来的眩晕，话也说不出口，动个爪子也十分费力。他心里盘旋起逃跑的路线，又恨恨想，裴众一点儿也不明辨是非。

摩托停在医院门口，裴众摘头盔下来，低头看了眼瞪他的狐狸，拉上包的拉链。

霍玉狸就在黑暗里一点点挪爪子，想要将背上的符撕下来。

一阵颠簸后，他听到裴众敲门，而后是门打开的声音。

“你好。”

“把我的狐狸还给我。”

两个人同时开口。

裴众很是疑惑地问：“你没觉得身体哪点不一样了吗？”

程尽看他空着的双手，视线落到他后背的黑包上，面色防备，抿住唇。

裴众露出个打招呼的笑，介绍道：“我姓裴，是个小有名气的道士，在昨晚之前，你身上一直有只女鬼，我帮你驱散了。”

话落，程尽神情一变：“什么？”

紧接着，他睫毛颤动，又意识到确实如此。从母亲死后，就一直出现在身边的幻觉、幻听，吃了无数的药，却还是没有半分减弱，每次见到父亲养的与母亲面容相似的情人，这股幻觉便会变本加厉。

而昨晚，这个男人向他挥那把布满铜钱的剑，他看到半空中母亲的身影尖叫着消逝，那之后所有的幻听都不再出现。

如果那是母亲的鬼魂，如果这是母亲......

程尽的双眼抬起来，含着痛恨地质问道：“我妈妈的魂魄......我妈......我还没有和她好好说过话！谁让你又杀了她！”

正艰难够符纸的霍玉狸顿住了。

裴尽说：“她已经变成恶鬼，吸食你的精气，再放任不管，你很快就会死。”

程尽左手上连着输液器，剧烈一动，架子上的葡萄糖瓶子叮叮啷啷晃动，他掀开被子要下床，眼眶渐渐红了：“谁让你这么做了！早知道那是我妈，我就......我就......”

响起了一些忍耐的哽咽。

霍玉狸默默听了会，裴众走过去扶人的脚步声，程尽压抑的喘息，裴众又语气冷硬的解释。

他忽然很想到木杨身边去，之前每次做错事情，小房子里的木杨就摸摸他的脑袋，教他人类的处理方式。

可是，木杨还没教过他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他就已经擅自作主，驱散掉了程尽的母亲。现在程尽这么埋怨、伤心，都是因为他做错了事情。

狐眨了几下眼睛，心想：原来我是自以为是的救世主。

霍玉狸沉浸在这种愧疚里好几分钟，又开始伸爪子够符，忽然身下一重，然后是逐渐远去的脚步。

裴众将包放在靠墙壁的椅子上，拿着手机，将人按回病床，不耐烦地说：“行了，我不是做慈善的，快给驱鬼费，两万。”

程尽不是不能分清利害，只是一时真相冲向他，他难以接受自己将母亲的魂魄当成幻觉那样久，明明可以多与她说说话。

他只眼尾有些湿润，面色平静，伸手够到床边柜子上的手机，内心翻天覆海地波荡起来。

一种处于失去边缘的恐惧裹住了他，就像置身悬崖边，下方深渊万尺，脚底、手心一阵阵地悸。他想到毛茸茸的狐狸。

整整十二年，他以为身侧的母亲是幻觉，时时恐惧、逃离，又在母亲消散后，才明白那不是幻觉，而是真实的影子。自己又一次失去了母亲，无法挽回，可那只狐狸呢？它在哪？

程尽支付的手指停住，抬眼审视裴众，又重复：“把我的狐狸还给我，酬谢你开。”

裴众：“你养不了他。”

程尽很静地盯着裴众。

“既然那些不是幻觉，那我看到狐狸在拖地，炒菜，都是真的，说明它是一只不一般的狐狸，对不对？”他敏锐地察觉到，“而你，抢了它又要做什么！”

霍玉狸悄悄往外爬，都到门口了，听到这句，毛茸茸的耳朵一抖。

裴众也皱起眉：“他还拖地和炒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