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等于:妖精居然在人类面前暴露了?!
狐狐心虚,狐狐害怕,狐狐决定快点跑。
程尽仍不松口,看着裴众,好像他是什么抢走珍贵东西的强盗,目光里没有一丝被他救了的感激,散发出很强的敌意:“把它还给我。”
裴众也看着程尽,十七岁的少年尽管看上去多么成熟,性格还是挺幼稚的,宛如未曾踏入社会的小孩,认为属于自己的东西就是自己的。
裴众用有点开玩笑的语气说:“我做不了主,他成精了,已经从我这跑了。”
程尽紧紧抿住唇。
裴众本来是编个谎话,视线往旁边一瞟,看见红毛狐狸夹着尾巴,正用爪子悄声扒开门。他脸上开玩笑的表情一变,程尽也随着他的视线见到半截蓬松的尾巴,想也没想就拔掉左手的输液针,从床上下来追了过去。
程尽的动作非常快,被他推动的输液架左摇右晃,裴众没拦上,紧跟着出了门。
走廊里走动着许多人,护士、病人、病人家属,以及推来的担架。
霍玉狸听到从病房追来的脚步声,以为是裴众发现了来抓他,埋下脑袋从不同人的腿边蹿过,跑得更快了。
这一路,蹿出不少惊呼,人群也开始拥挤起来。
程尽穿着病号服,艰难地推开前面挤着的人,目光直盯着那一小团红。他这双蓝眼睛和深邃的眉骨面貌,招来许多注目,人群愣神之间,路愈发拥堵。
程尽这边挤得艰难,霍玉狸虽然蹿的快,但他不是很认识路,跑得磕磕绊绊。
好不容易穿过走廊,到了一块分流的空地,眼前出现两条路,霍玉狸埋头冲,忽然从前面其中一条道上传来熟悉的呼喊。
“小狸!”
霍玉狸一分神就停下来,竖起耳朵,朝声音的方向抬起脑袋,圆黑的眼睛一亮。
木杨!
他心下惊喜见到了木杨,又忧虑木杨居然住了这么久院,伤还没好吗?
木杨戴着眼镜,看到他,欣喜溢出来,很快地笑了下。
小狐狸停在空地上,摇了下尾巴。
身后的脚步声靠近,霍玉狸见木杨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很是僵硬地看着对面的人,镜片后的眼神不算友善。
霍玉狸心想裴众追过来了,回过脑袋,眼睛里映出程尽焦急的脸。
程尽皮肤很白,运动之后颊边泛起两团绯红,额前出了汗,晶亮亮的,落在长长的睫毛上,很是颤抖地盯着狐。
霍玉狸眨了下眼,听到另一边的动静,是裴众抄了近道堵过来。
三个人,三个方向,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到狐狸身上,又诡异地都保持了沉默,没有前进,像是在等待宠物选择哪个主人。
霍玉狸感到莫名的压力,尾巴也不摇了。
他先是飞快瞥了眼裴众,裴众脸色十分严肃,又回头看程尽,顿了好几秒,才迈开爪子,跑向了木杨。
这段简短的路程中,狐不大的脑子掠过数个念头。
原先狐想的是,帮程尽驱散完鬼之后,和程尽道个别,然后就回到圣里苏埃学院,回到木杨身边继续打工。
霍玉狸在出发前排演过,道士听到他的话就答应他,狐带着道士去找程尽,然后道士和程尽说明情况,把鬼驱走了,程尽的病也好了,于是付了钱,两个人和一只狐都很圆满。
可是过程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差错。
裴众要把他这个妖精抓起来,虽然正常来说,没有狐妖会去找道士,还希望道士听他的话,但是霍玉狸觉得,事情就应该朝自己预想那样发展,因此对不在他预想中的这个场面,没有任何准备。
霍玉狸想和程尽告别,感谢他这段时间供自己吃睡,但程尽刚才有发脾气,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就是再次害死他母亲的凶手,霍玉狸又很害怕。
他不敢面对那样的程尽。
狐狸逃避似的扑到了木杨的怀里。
木杨在半路上就张开手臂,将他接了个结结实实。
霍玉狸在木杨胸前拱了拱。
木杨抬起眼,看到对面程尽的神色。
站在这个绝佳的位置,程尽在狐狸回头时升起的期待,又在狐狸扭头时的期待破碎,连带着整张脸都沉暗下来。难以置信、愤怒、不甘、后悔在他脸上闪过,最后停在了一个仿佛被抛弃、极受打击的难过神情。
在难过什么呢?木杨恶毒地想,因为抢走不属于他的东西得到的欢喜,又因为原主人拿了回去,令他意识到这欢喜也不属于他吗?
木杨欣赏了几秒,心中非常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