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尽这么喜欢抢别人的东西,就应该受到这样的惩罚。
木杨甚至还想出声嘲讽几句,又忍住了,最终彬彬有礼地、带着疑惑问道:“程尽,你追我的狐狸做什么呢?”
他加重了“我的”两个字,就看见程尽眼睛里的情绪剧烈地颤动起来,他垂下的手也捏成了拳,似乎在抑制胸口的起伏,木杨心中那股气直通无阻地冲到天灵盖,几乎要忍不住笑出来。
就算程尽出身高贵,不像他这样的私生子,就算程尽无论做什么,即便把校长打了,也会在霍普斯家族的庇佑下安然无恙,甚至还可以得寸近尺。而他木杨,被木家认下来,也是可有可无。凭什么呢?!
这时,程尽吐出一口气,声音有些哑地说:“这半个月,你不管它,是我在养它。”话落,他又带着点期盼地唤:“......小红?”
霍玉狸耳朵动了一下,从木杨怀里抬起脑袋,被木杨按了下去。
这下,木杨终于忍不住笑了,他嘴角勾起弧度,令这张平平无奇、老实戴着眼镜的面孔,显出点狰狞。
程尽从他这偷走狐狸,费尽心思地养,或许给了许多精贵的食物,又或者比宿舍还要大的豪华的家,养了这么多天,又有什么用呢?狐狸还不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他木杨这个原主人?
程尽费尽心思得不到的,木杨只需要招招手就能让霍玉狸过来。
木杨身体里充盈了巨大的满足感,抬了抬下巴,礼貌地说:“啊,那谢谢你了,程同学。”
程尽盯着狐狸许久,垂下眸:“不客气。”
程尽实在是累了,从昨夜开始就浑身无力,刚才又跑又挤,此时额头上的汗风干,视线久违地模糊了。他抬起手指,揉了揉眼睛,心想:狐狸为什么不选择他,是他对它不够好吗?
想一想,好像除了基础的吃住之外,他确实没有为它做些什么。
大部分时间里,都是狐狸在安慰他。
程尽看出木杨的表情很得意,木杨以为自己装的很好,其实眉眼中的嘲讽都溢了出来,不过程尽并不在意,更没心思猜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是非常地——遗憾,甚至程尽开始埋怨起自己。
为什么刚才没有再跑快点呢?
为什么明明注意到那个异常的黑包,不先去查看呢?
为什么没有看好狐狸,令它从房子里跑出去了?
为什么最开始,没往它身上放定位器?这样无论它跑到哪里,跑了多远,他都能找到。
无数“为什么”在程尽脑中盘旋,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多么阴沉,像是要立刻冲到木杨身边,把应该属于他的狐狸抢回来,然后关在房子里,永远不让它跑出去。
程尽也确实是这样做的,这半个月他都没有去上学。
程尽挪开目光,像是给自己泄力一样,心想:好吧。
木杨看起来对狐狸并不上心,时间还长,他会找到机会的。
程尽对木杨笑了笑,是个十分漂亮的笑容,蓝眼眸弯起,睫毛卷翘,语气很轻地说:“那你要对它好一点。”
说完,他转身走了。
木杨被他笑得一阵恶寒,准备也回到病房,看见旁边的男人也盯着自己的狐狸,很不友善地问:“看什么?”
裴众说:“没什么。”然后他也转身,回去找程尽要钱了。
木杨的病房比程尽那间小一点,也是单人间,窗帘拉开,光线明亮地洒进来。
霍玉狸跳下来,抖抖毛,看见木杨关上门,压低声音:“你怎么在程尽那?”
看样子木杨没有去过学校,并不知道霍玉狸已经不见了,不然第一句话应该是问“发生什么事啦”,而不是在意程尽。
霍玉狸如实回答说:“我的妖力减弱,变不回人,可能晕倒了,被他捡回去。不过现在没事了。”
木杨点了下头,又嘱咐道:“以后离他远一点。”
霍玉狸没应这句话,跳上木杨的病床,日光映得他整只狐蓬蓬的,他摇了摇尾巴,问:“你的伤还没好吗?”
木杨说:“还有几天。”
在木家对他的态度产生微妙的变化,木家三少爷也不复嚣张,带着果篮被逼着来道歉之后,木杨像是原谅了他,并且善解人意地,从三楼摔下去只住了大半月院,就收拾东西回学校上学了。
霍玉狸团在木杨腿上,木杨坐在车后座,敞开的车窗飘进来风,此时下了小雨,司机提醒道:“二少爷,小心有雨。”
木杨仿佛打了胜仗,吹着风,瞥了眼司机,语调有些上位者的压迫:“没事。”
司机闭了嘴。
窗外风景不断掠过,熟悉的圣里苏埃学院标志性的灰色城堡建筑出现在前方。
霍玉狸想到程尽,还没与他告别这件事在狐心中留下个小结,磨得发痒,但是车门打开,木杨抱着他进入学院大门,一如当初,生活好像重新回到了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