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玉狸跟着木杨，来到学院门口装修雅致的小区。这下不用住宿舍了，房间也变成了宽敞的三室一厅，木杨早上照常去上课，但是霍玉狸还没恢复人形，一只狐“哒哒”地随着人走，仰起脑袋看着他离开。

霍玉狸心里念叨着去打工，每天忧郁地趴在窗台，不过几天之后，他妖力增长，变成人形，欣喜地拽着木杨，早上开开心心地到学院继续打工，拎着扫把和小水桶去打卡的时候，他被告知因为矿工太久，他已经被开除了。

木杨回来看到霍玉狸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上，放下书，温和问道：“怎么了？”

霍玉狸闷闷说：“我被开除了。”

木杨想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他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像在发消息，他把手机收起：“没事了，明天你继续去上班。”

霍玉狸眼睛又亮起来：“真的吗？！”

木杨走到他跟前，摸摸霍玉狸的脑袋，镜片后的眼神有些疲惫，笑了一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呢。”

霍玉狸放心了。

因为木杨真的很厉害，从来没有搞砸过任何一件事。之前在路边住的时候，木杨每天要列长长的计划，打几份工，要购买的东西，还有和哪些人交流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没有出错过。

霍玉狸任他摸，差点忍不住露出狐耳：“谢谢你，木杨。”又夸道：“你真厉害。”

木杨回答说：“我们是朋友，不客气。”

第二天出门之后，木杨又嘱咐了一遍：“离程尽远一点。”

霍玉狸点点头。

其实木杨根本就不用这么担心，他打扫的那个小亭子离二年级的教室非常远，平常也不会有人到这里来，更何况，霍玉狸谨记，木杨不喜欢程尽，所以他也不能和程尽做朋友。

不过霍玉狸对于没有和程尽告别，以及对他母亲那件事表达抱歉，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情绪的，就像是扫地只扫了一半，胸口有些痒。

小狐狸摇头晃脑地去领了扫把，走到南边的小亭子，开始今天的工作。扫一会地，看看雾蒙蒙的天，丝毫没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

古罗马建筑风格的廊柱，几乎与沉沉雾气融为一体，黄花铃木遮天蔽日，花朵在风中簌簌，几朵花瓣打着旋落下，撞到柱后的少年肩上。

说是躲着偷看，这无疑是很不合时宜的。

少年身形挺拔，藏青色校服外套挂在手臂，白衬衫领口扣子解开两颗，站在那仿佛在秀台上，一双蓝眼眸在雾气中透出来。

被盯着的霍玉狸揉揉脸，打算坐下休息一会。

程尽走到这里是个意外，看到这里有人在扫地，瞥过去的一眼更是随意，他收回视线，又难以置信地看过去。

那个小清洁工的脸，他认出来了。

可为什么还有一道幻影与他重叠，幻影还是一只漂亮蓬松的小红狐狸。

他在柱子后看了一个多小时，总将这个小清洁工看成那只小狐狸。

他知道木杨不住在宿舍了，小狐狸也不知所踪。

程尽这些日子，大脑非常混乱。那些幻觉原来是母亲的鬼魂这件事，对他来说还是很有打击的，晚上躺进床，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他不受控制地想：母亲恨他。

母亲恨他。

这是客观事实。

程尽客观冷静地想，像在想太阳从东边升起那样，想了两个晚上三个白天，他耳边又出现了一些声音，嗡鸣、尖叫、哭喊。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发泄，在头痛难忍的清晨，他去打了第二个耳骨钉。剧烈的疼痛让他睡了个好觉，但效果持续得实在是短，陈慈水建议他重新回去上课。

程尽现在觉得陈慈水堪称神医了，因为在见到这个小清洁工的那刻，他的耳鸣、幻听、头痛都奇迹地消失了。

霍玉狸是在下班的路上，发现有人跟着他的。路灯亮亮的，路也很宽，两个影子一前一后，十分轻易地就能发现跟在他身后的是程尽。

霍玉狸还没往跟踪那方面想，只是觉得再走都要出校门到小区了，要是让程尽知道他和木杨住一块，引起怀疑了怎么办！不能让人类知道他是妖精！

他脚步一拐，走进路灯照不进的阴影中。

程尽也跟着走，然而阴影中空无一人，如果他抬头看，就能看到上方树杈子上窝着一只红毛狐狸。

霍玉狸屏住呼吸怕被发现，看着程尽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近两个小时后，他终于离开了。

霍玉狸不太理解：程尽迷路了吗？原来他是路痴？

等程尽走了之后，霍玉狸才悄声从树上跳下来回家。

接下来几天，霍玉狸打扫卫生的时候也发现程尽在柱子后站着。

这是干嘛呢？

在监视他有没有好好打工吗？

霍玉狸一下子就严阵以待起来，也不打扫一会就发呆了，开始不停歇地从早扫到晚，结束工作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爪子都酸了。

到了晚上，霍玉狸窝在树上，一双圆黑的眼睛看着下面鬼打墙似的转了几圈的程尽，更疑惑了。

少年终于停下来，脸绷得很紧，冷白的肤色在夜色中发亮，垂下眼眸，停在原地没有动，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