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玉狸想了一会，明白了。

程尽是不是又看不见了？

之前他发病的时候，好像就是这样。

霍玉狸纠结了下，看见程尽垂着脑袋，不知道有没有哭，又变回人形，从树下走出来，很轻地接近。

程尽抬起头，眼中有些茫然。

黑暗笼罩在两个人身上，朦胧地勾勒出来，窸窸窣窣，一只向上的手掌摊开。

霍玉狸说：“你去哪？要不牵着我，我带你走吧。”

程尽握住了向他伸来的手，拇指摩挲了一下，是属于人类的光滑皮肤。

霍玉狸感觉他的手很凉，在自己爪子上蹭，痒痒的，心中浮起一点儿新奇，听到程尽说：“去校门口。”

“哦。”霍玉狸牵着程尽走回路灯下。

他不太放心地回头看，程尽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湛蓝的眼瞳照得闪闪发亮，霍玉狸看着发了几秒呆，反应过来，匆忙扭过头。

霍玉狸耳朵有点热，心中胡思乱想，又想到还没和程尽告别这件事。

“你住在哪？”程尽问。

“啊？”霍玉狸慢半拍，“我、我就住附近。”

程尽沉默了下，盯着他的肩膀：“附近的房子很贵，我上次和你说有员工宿舍，你有没有申请？”

霍玉狸想起来。在程尽眼中，他还是上次遇见的陌生清洁工，但在霍玉狸这里，他已经和程尽相处半个月了。

霍玉狸不知道该怎么撒谎，说：“我有个朋友住在附近，我和他一起住。”

他心中还有些沾沾自喜，要是程尽问朋友是谁，他肯定是不会把木杨的名字说出来的，这样程尽就不知道木杨和是他一起住的。

程尽问：“谁介绍你来这里工作？”

霍玉狸下意识答了个“木”字，猛地反应过来，咳了一声。他又终于意识到，这样的一问一答十分逼迫人，他扭过脑袋，看着程尽：“那你呢，你今天为什么站在那里看我打扫，是来监工的吗？”

霍玉狸一双眼睛圆而黑，看起来无辜极了，但睫毛在尾端上扬，每次眨眼像是羽毛扫过，他问话的时候还歪了歪头，程尽感觉他更像那只狐狸了。

程尽挪开视线，也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说：“我路过。”

谁会相信路过这种借口呢？明明程尽就在那里站了一整天。

霍玉狸不大的脑子思考了一秒，相信了：“哦。”他松一口气，“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领导觉得我工作不认真，特地派个人来盯着我呢！”

他牵着程尽的手轻轻晃了晃，仿佛在开心明天不用“努力”工作了。

程尽将目光转回来，往下，扫了眼霍玉狸的腰。

程尽也感到一点奇怪：居然没有尾巴在摇。

路程很短，走到校门口，霍玉狸把手撒开，像邀功那样喜悦地说：“到门口了。”

程尽“嗯”了声，顺着回答：“我让司机来接我。”

霍玉狸看着他拿出手机，屏幕映亮他的脸，看了几秒，忽然发现哪里不对劲，等到程尽收回手机，霍玉狸想明白了，他气急地要拿手指程尽。

“你看得见啊？！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程尽受到指责，疑惑地说：“我没有说过我看不见。”

霍玉狸伸出去的爪子很憋屈地收回来，瞪程尽一眼：“我以为你看不见，我才......早知道你看得见我就不牵着你走了。”

程尽皱了下眉，纠正：“是你先伸出手牵我的。”

霍玉狸：“......”

他还不知道这种感觉叫好心当成驴肝肺，只觉得一股气堵在心口，左看右看，看见程尽眉眼中的疑惑，“算了！”

霍玉狸最后说：“我先回家了，再见啦！”他按照人类告别的礼仪挥挥手，走入夜色中。

看见他的背影渐远，程尽毫不犹豫地跟上去。

因为中途可能被霍玉狸发现，他这次跟踪得更隐秘了一些，保持着距离，有时候还拿旁边的东西挡一下。

霍玉狸没察觉，走入小区，然后程尽被拦了下来。

保安一脸怀疑地看着他：“你是住这的吗？怎么没卡？”

程尽遗憾地向小区里面看了看，顶着比保安稚嫩许多的脸，笃定地说：“明天就有了。”

他回去的路上就开始看房子，眼也不眨地买了一套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