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尽肤色在灯下显现一种苍白，蓝色眼瞳映得闪亮，却毫无焦距，唇微微抿着，透出一种无措的艰难。

似乎十分需要有人去帮。

霍玉狸加快脚步，赶上程尽，与他并肩。想到昨晚，他还是观察了一下程尽是不是真的看不见。

观察了几秒，程尽不小心踩到路上一颗石子，整个人歪倒下来，霍玉狸伸出手扶住他，闻到他身上一股很淡的桔子味。

霍玉狸为自己的犹豫感到羞愧，将程尽扶稳，忧虑地问：“你还好吗？”

程尽睫毛颤了一下：“谢谢你，还好你刚才扶了我一把......其实......我有时候会忽然失明，特别是晚上。”

就差把“你带着我走”这个意图说出口了。

霍玉狸也果不其然地说：“那你牵着我走吧，你还是到校门口吗？”

程尽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点，“嗯”了一声：“司机会在门口接我。”

霍玉狸看着程尽长睫忽闪忽闪，觉得他简直是太惨太可怜了，又想起之前他在房间里掉眼泪，和自己说“看不见了”的难过语气，霍玉狸和那时一样升起一种责任感。

狐要帮助人。

霍玉狸伸出手，牵住了程尽的。

程尽的手掌比狐的爪子要大许多，触感很凉，像是吹了许久的冷风，于是霍玉狸握紧了点，走到他外侧，帮他挡风。

程尽在霍玉狸牵上来的那一刻，心中一松，这个对方不知道的交易落地，有了结果。

他交换了这一段牵手的简短路程。

很公平。

小清洁工得到更轻松的工作，而程尽此时得到了对方柔软的手心。

搅得他脑中一片乱的嗡鸣、刺痛、无法自控的念头全部停止，他短暂地进入了一个歇息的港湾。

程尽因为不擅长说谎导致的，正在颤动的睫毛也平稳下来。

霍玉狸这时候说：“你怎么回去得这么晚呢？学生的课在六点就结束了。”

程尽总不能回答，因为他在这里等到八点，因为霍玉狸下班的时间点不太固定，有时候会去其他地方逛一会，有时候又会直接回家，误差在一到两个小时之间。

程尽发现霍玉狸对很多东西感到好奇，花草树鸟，每一样都能引走他的注意力。

就像现在，霍玉狸才问完，一只黄色小猫窝在路边的灌木丛边，他脚步缓下来，扭过了脑袋。

程尽有点不满，他做了交易，可是霍玉狸却这样不专心，不把全部心思放到他身上。

不擅长说谎，但很快变得炉火纯青的程尽重重叹了一口气，霍玉狸听到动静，目光从小猫上挪开，转到了程尽脸上。

程尽说：“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回去也是孤零零的，还不如在学校多呆会。”

天啊。

这显得多么可怜。

霍玉狸一下子就怜爱起来。

即便是他这个狐狸，家里也是有很多哥哥姐姐的，他的狐狸洞旁边就长着一个藤蔓妖精，藤蔓姐姐很喜欢找妖精玩，于是他的狐狸洞总热热闹闹的，从来没有冷清过。

哥哥姐姐还有爷爷都很爱霍玉狸。

可是程尽这个人类，爸爸不喜欢他，妈妈讨厌他，生病了也没有朋友，就在卧室里一个人呆着，连吃东西也只啃面包。

这番发言让霍玉狸很想说出“那我陪着你就不不孤单啦”这种交朋友的宣言，可是木杨不喜欢程尽，所以霍玉狸也不能和程尽做朋友。

霍玉狸只能握紧程尽的手，很认真地给他带路，他时不时转头看程尽，确保能在程尽流眼泪时第一时间安慰他。这是霍玉狸最多能够做到的了。

不过程尽没有难过地流眼泪，他好像有点开心，过了一会，开口问：“你家里几个人？”

霍玉狸用另外一只空着的手算了算，但实在是算不清楚：“有很多，我有一个爷爷，还有很多姐姐和哥哥。”

程尽注意到他的表述里没有父母，没有再追问。

在程尽想下一个话题的时候，学校大门显现在两人面前。

路程短到只有十分钟。

霍玉狸看见路边有一辆黑色的、很有光泽的车，看起来就很符合程尽的气质，他牵着程尽的手走到车门边，像送小朋友上学的大家长，嘱咐道：“路上要小心哦。”

程尽还没反应过来，霍玉狸就松开手，程尽的手掌张开，停在半空中，空空荡荡，但是很快就塞进来一把糖。

桔子糖的香气连同凑上来的霍玉狸身上的草木味，一同包裹了程尽。

程尽视线里，霍玉狸的脸放大，他下意识闭了下眼，听见霍玉狸在耳边，很是安慰的语气：“一个人也没关系的，不要难过，吃颗糖就会开心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