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仍是下了场雨，到晚上雨消云霁，暗色的天很是清澈。

霍玉狸结束工作往回走，又在路灯下看到熟悉的身影，仿佛是由责任感裹挟的习惯，他自发地牵起程尽的手带路。

走了几步路，程尽突然说：“很甜。”

霍玉狸扭头看，程尽冷白的脸泛起一层绯红，睫毛颤动，眼瞳里灯光在晃荡，似乎十分激动，呼吸也急促了，这使得程尽的脸颊愈发红。

霍玉狸一时忘了回应。

程尽顶着红扑扑的脸，补充道：“糖很甜。”

霍玉狸慢半拍地反应过来，鼻尖耸耸，从程尽身上闻到甜甜的桔子香，笑了一下：“是吧，特别甜，这个糖我也很喜欢吃。”

程尽昨晚难得没有失眠，吃了糖后，胸腔竟然持续发热，简直比药还管用，他躺在床上，感觉心脏在一块儿糖上飘，到了现在，只是回想一下，胸口还热得不行。

程尽忍耐地、微不可查地吸了口气，想到早上急补的《高情商聊天术》，顺着问：“不知道糖里加了什么，这么甜。”

霍玉狸沉默了一下，这触及到狐的盲区了，狐不大的脑子开始转：是加了什么呢？难道不是因为是糖就是甜的吗？

沉寂。

显然，对于程尽这种站在那里，所有人就前仆后继地奉上金钱、赞美、宝物，根本不需要所谓的“高情商聊天”去讨好的贵族少爷，临时恶补是毫无效果的。

但是程尽只是想在这短短的路程里，多和霍玉狸说几句话。在平等交易里占更多的便宜，是人类的本能。

程尽也不擅长等待对方的回答，在他少得可怜的与人交流的过程中，几乎是他才开口，对方的话就已经接了上来，与现在不同的是，他并不在意对方说什么，可是这个小清洁工不一样，所以程尽安静地等待着。

迎面吹来的风拂过路边的灌木丛，里面窝着一只黄色小猫。

霍玉狸绞尽脑汁，也没想到这个问题的答案，狐脑都发痛，他看见小猫，注意力不受控地飘了过去，小猫耳朵动了动，朝他“喵”地叫了一声。

哇！

狐想和猫玩！

霍玉狸的本能蠢蠢欲动，目光黏在小猫上，还没做出什么，他感觉自己的爪子被人捏了一下，不轻不重的。

程尽语气像是指责：“你怎么能这样。”

这样是哪样？

狐不明所以地又扭头，看见程尽的唇抿了起来，泛着红的眼尾被残留的雨汽浸得湿漉漉的。

霍玉狸想了想：“等回去我问问我朋友，明天再告诉你糖里加了什么。”

程尽“嗯”了一声，又说：“你应该看着我，我现在看不见，随时可能摔倒。”

霍玉狸答应了：“好，我看着你。”

霍玉狸一双圆而大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程尽，过了一会，他发现这样不行，看着程尽就看不着路了，可是狐都已经应下了，于是霍玉狸还是扭着脑袋看着他往前走。

很快，一个小坎出现在脚下，霍玉狸这个带路的狐反而绊倒了。

程尽及时伸出手，接住霍玉狸，程尽感觉他毛茸茸的脑袋贴在了胸口处。

霍玉狸的爪子抱住人的腰。

这么大面积的紧贴，霍玉狸身体里那股反反复复的热又涌了上来，在程尽的蓝眼眸里，霍玉狸仰着脸，红晕在颊边、额头扩散。

程尽脸上的绯红也还未散去。

红扑扑的两只互相对视。

霍玉狸狐脑一片混乱，爪子还往上挪了挪，贴在了程尽的后背，胡乱地摸来摸去，脑袋也在程尽怀里拱。

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控制不住自己。

本能地觉得贴住程尽很舒服。

程尽很疑惑地问：“怎么不站起来，脚扭了吗？”

霍玉狸拱拱拱。

程尽站得很直，感觉怀里的人像个软趴趴的小电钻，温热还柔软，直往心口钻。他颊边的绯红更深，摸了摸霍玉狸的脑袋，没忍住说：“你好温暖。”

这时，程尽手掌心有毛茸茸的东西往上顶，还没等他感受出来，他被一把推开。

霍玉狸头发蹭得乱乱的，他两只手把脑袋上冒出来的耳朵压了压，呆滞的神情中夹杂一丝紧张，望着程尽。

糟了糟了！

差点儿露出原型！

狐忍忍忍，总算把那股热意压了下去，两只爪子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程尽在与霍玉狸对视的瞬间就垂下眸，他衬衫被蹭得崩了几颗扣子，露出微红的锁骨，下摆也蹂躏得很凌乱。

霍玉狸想起和程尽初见，不小心弄脏的那条裤子，和这个衬衫一样肯定很贵。

狐狐心虚，狐狐惆怅。

怎么会控制不住自己呢？！

霍玉狸装作若无其事地去牵程尽的手，欲盖弥彰地说：“哈哈，不小心摔了呢，谢谢你接住我呀。”

程尽空着的手摸了下空荡荡的衬衫领口，说：“不客气，倒是你的脚，扭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