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玉狸晃晃程尽的手掌，心不在焉地摇摇头。

出于心虚，霍玉狸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看程尽，因此没有发现程尽越来越红的脸，连睫毛也颤得愈发厉害。

程尽感觉胸口特别热，在霍玉狸贴上来之后，心脏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涨大，几乎顶开皮肉。他的心跳咚咚咚，急剧跳动。

十分钟的路程结束。

霍玉狸牵着程尽走到车边，车窗映出程尽惨不忍睹的衬衫，霍玉狸垂着脑袋，终于开口，声音小小声：“对不起，你的衬衫被我扯坏了。”

因为程尽不仅不责怪他，还关心他有没有扭到脚，而且程尽还生着病看不见，所以霍玉狸代替了程尽责怪自己，责怪了一路。

责怪的是一件衬衫吗？也不全是。

其实狐狸知道刚刚做的事情，对于人类来说意味着什么。

猥亵。

是霍玉狸在离开狐狸洞前被反复叮嘱小心的。

可是霍玉狸还没有遇到别人的猥亵，就先猥亵了程尽。

还不知道发.情期的小狐狸，先懵懵懂懂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程尽只听到前半句，说：“没关系。”

霍玉狸举起手，手心里是一把桔子糖，他睁着圆圆黑黑的眼睛，有点耸拉的语气：“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用这个向你赔罪，你可以接受吗？”

他这时才发现程尽的脸红到异常。

程尽接过这把糖，霍玉狸挪动了下脚步。

程尽急促地开口：“先别走，霍玉狸！”

没想走，只是换了个位置的霍玉狸，呆呆地看着程尽冷白脸上的红晕，一时没疑惑他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愣愣地答：“怎么了，程尽？”

程尽说：“你还没像昨天那样。”

给了糖，但是没和我说“要开心一点”的话。

程尽说得不清不楚，霍玉狸却福至心灵地明白了，他倾身靠过去，清新的草木香混合着桔子味，笼罩了程尽。

程尽这次没有闭眼，看到霍玉狸在自己脸颊边的朦胧皮肤，耳边钻进霍玉狸安慰的语气：“不要难过，吃甜的就会开心一点哦！”

霎时，堵在程尽心口的热意膨大，破出了皮肤，也有温热从他眼眶中溢出。

霍玉狸还没退开，就被程尽从眼眸中流落，划过绯红脸颊的泪水占据视线。

很大颗的、像珍珠般的泪。

一颗颗地落下。

怎么会突然哭了呢？在难过吗，程尽？

狐下意识伸出爪子，近在咫尺地，擦了擦程尽的眼泪。

泪水很烫，程尽的脸也很烫。

湿湿热热的。

霍玉狸放轻了力道，看见程尽睁大了眼睛，里面泪光晃动，又落下一颗泪。

霍玉狸重复说：“不要难过。”他想到什么，又有几分不安地问：“是因为我欺负了你吗？”

可是狐狸其实也没有做什么呀，没有亲程尽的嘴，没有扒程尽的衣服，只是没控制住地抱了一下。

而且程尽接受了他的赔罪啊。

霍玉狸松开手，剥了颗糖要往程尽嘴里塞的时候，程尽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像是受到惊吓般后退了一大步，后背撞到坚硬的车门。

程尽伸手抹抹脸，感受到湿润，意识到自己在哭，更是难以置信，一瞬间心神动摇，手上的糖都撒了几颗。

在霍玉狸眼里，就是程尽扔掉了他的赔罪，狐眼中流露出些受伤。

在大庭广众下，无意识地哭泣，对十七岁的少年来说太丢脸了，程尽从校服口袋里拿出手帕擦干眼泪，拉开车门坐进去，过程只用了十几秒，最后顶着眼尾红红的脸对霍玉狸说：“明天见。”

霍玉狸呆呆地应了声：“哦，明天见。”

车扬起一阵气，开走了。

程尽回到房间，先去洗了把脸，看见镜子里哭得脸颊泛红的自己，一股羞愤从心口涌了上来。

上次在路边哭，还是六岁被父亲丢下车的时候，丢了七八次，他也不再哭了。

程尽在浴室给陈慈水打电话，那边很快接了。

“你觉得你的病越来越严重了？”陈慈水语气严肃起来，听完程尽的描述，陈慈水又笑了一下。

程尽：“你笑什么？”

陈慈水说：“小少爷，人在感受到爱与关心时，也是会流泪的。”

从小在偏见中长大、被父亲控制与监视、被母亲日夜咒骂去死的程尽，几乎是没有感受到关心的，他的情感变为一口干涸的井，无法自产，更无法给予，可是当注入一点关心与爱，井水喷涌而出这不是很正常吗。

虽然程尽本人都没意识到这是什么，还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但他的胸口仍然热热的，在这种温暖中，他又一次睡了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