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玉狸打开门，客厅亮着灯，木杨已经回来。

木杨正蹲在地上，收拾一个行李箱，抬头看见霍玉狸，他的镜片有点反光：“我要出门几天。”

霍玉狸走过去，木杨最近变得特别忙，常常半夜才回家，霍玉狸沮丧地问：“去哪里呢？”

木杨回答说：“有个国外的研讨会。”

霍玉狸不知道国外是哪，听他这样说，点点头：“研讨会，你真厉害！”

木杨眉眼间溢出点得意，抬起手来，摸了摸霍玉狸的脑袋：“怎么不变成狐狸了呢？以前在家里不都是原型吗？”

霍玉狸在他掌心蹭了蹭，没有按他的意思变成狐狸，解释说：“我担心变习惯了，会被其他人类发现，因为上次......”

霍玉狸想说上次打扫厕所被程尽看见，又紧急顿住了。木杨眼神暗下来，像是想起什么糟糕的人，“也是，上次你就被偷走了。”

木杨装好衣物，拉好拉链，将行李箱立起来。他对霍玉狸单独呆在家，还是不太放心的，他怕到时候回来，霍玉狸又去了别人那里。

白炽灯照得眼镜片亮亮的。

霍玉狸看不清木杨的眼睛，木杨的手握住了他的胳膊，触感很凉，带来一点黏腻，霍玉狸忽然有些毛骨悚然，木杨接着说：“这几天我不在，不要交新的朋友，好吗？”

狐心虚起来。

随即又想，虽然自己晚上给程尽带路，但只是一小段，无论如何也算不上朋友的。

于是霍玉狸肯定地点头：“我没有交新朋友。”

木杨稍微满意地笑了笑，又嘱咐：“特别是程尽，离他远一点，他不是好人。”

霍玉狸想试着否认下：“但是......”

说了两个字，木杨制止了：“他上次就把你偷走了，不是吗？他把你偷走做什么呢，他为人冷漠自私，还有人见到他虐杀猫，如果让他知道你是狐狸，指不定要做出什么事来。”

木杨越说语气越冷：“拔毛，剥皮，吃肉，毕竟狐狸皮是有钱人最喜欢的东西。”

“......”

霍玉狸耳朵和尾巴都冒了出来，呈现害怕的折耳状，目光也惊惶惶地看着木杨。

木杨满意了，手揉揉他毛茸茸的耳朵：“所以，要听我的话，我们是朋友，我不会害你的。”

霍玉狸完全没办法放松下来，木杨的语气以及说的话太可怕了，脑子不太聪明的小狐狸钻进了木杨的怀里，贴到一片冰凉，又蹭了蹭，一副夹着尾巴吓坏了的模样。

他没有看到，木杨抱着他，说着温柔的安慰的话，脸上却是十足愉悦的神情。

隔了好一会，木杨感觉霍玉狸不再发抖，再次问：“离程尽远一点，好吗？”

霍玉狸闷闷地“嗯”了一声。

虽然霍玉狸很害怕，到了睡觉的时候，他还是想起了程尽。他整只狐摊在床上，举起了自己的爪子，擦过程尽眼泪的爪子。

如果程尽知道他是狐狸，会像木杨说的那样，把他剥皮吃肉吗？

狐的脑瓜这时转过弯来。

“不会。”霍玉狸翻了个身，隔着厚厚的墙，对另一个房间的木杨说：“他不会的。”

这个晚到的回答格外认真而漫长：“程尽会给我做好吃的，会请阿姨来给我做好吃的，会抱着我睡觉，会给我吹干毛，会换更大更软的床垫给我睡，他只会用刀片割自己的皮，他......很可怜的。”

困意上涌，狐慢慢闭上了眼，嘴巴还在嘟嘟囔囔，像是在和隔壁的木杨说，又像是反问自己，“没有人喜欢他，他孤零零的一个人，我们能不能，和他做朋友呢？”

墙沉默地隐在阴影中。

第二天早上，霍玉狸已经去上班，木杨拖着行李箱出门，听见楼上“轰隆隆”在装修，他掏出手机，在电梯里给霍玉狸发信息，说他走了，有事给他发信息，不要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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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里加了白砂糖、麦芽糖、浓缩金桔汁、柠檬酸钠......食用香精，所以才这么甜。”霍玉狸在路灯的光线下，牵着程尽给他带路，将自己搜索到的这样讲给程尽听。

说完，他又扭过头去看程尽，看见他神情一如往常，没有人类被猥亵过的嫌恶与排斥，又稍稍松一口气。

程尽感受到脸上注视而来的目光，睫毛颤动一下，胸口再次开始发热，这次他的高情商聊天好了一点，自然地说：“原来是这样。”

停了停，程尽又对糖的甜度表示了赞同：“我昨晚把你给我的糖都吃完了，我睡的很好。”

霍玉狸不知道这种十块钱一大把的桔子糖还有助眠的功效，“哇”了一声：“那我每天都给你带。”

程尽眼眶熟悉地一热，他空着的手抬起来摸摸眼睛，没触到湿润，放下了手，霍玉狸直盯着他的脸，发现程尽眼尾有些红，视线往下，程尽形状漂亮的唇又张开了，他说：“好。”

霍玉狸不自觉地在程尽的嘴巴上停留了很久。

狐耳和尾巴不自觉地又要冒出来，狐在体内涌动的热意中感到很郁闷。

霍玉狸把这归结为最近下雨天气闷热的原因。

接下来好几天，都是中午下雨，傍晚停，空气里充盈着沉闷的泥土味，导致霍玉狸的郁闷持续了几天，特别是在牵着看不见的程尽的手带路的时候，这股热意尤为强烈。

中午，霍玉狸躲在亭子里看着雨发呆的时候，接到一个好消息。

楼上架着的望远镜里，小清洁工不大高兴地打着伞离开，没过一会开开心心地回来了，他手中的伞摇晃，伞檐边的雨珠甩了一圈花边。

霍玉狸真是高兴的不得了。

他升职了！

工资从原来的八千块，变成了九千块！

到了晚上，霍玉狸照例牵着程尽向校门口走，忍不住给他分享了这个消息：“我升职了！我被调到食堂组了，工资涨了一千块！”

程尽并不明白，从清洁工变为打饭工为什么是升职，但霍玉狸牵着他的手晃来晃去，似乎很开心的模样，程尽也勾起唇角，说：“那恭喜你。”

霍玉狸沉浸在喜悦中，语气加重地强调：“工资涨了一千块耶！”

花销以万作为单位的程尽思考了一下，附和地夸道：“哇，好多钱。”

霍玉狸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程尽问：“你很缺钱吗？”

霍玉狸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想了想：“我需要赚到很多钱。”

金钱对于一只生活在山里的狐狸来说，并没有什么作用，年纪最小的他，也无从理解为何如果家族没有赚到五百万买下山头的后果，他只是听从哥哥姐姐的安排，要赚二十万。

这话听在程尽耳中，他心里就涌起一点后悔，应该给霍玉狸安排工资更高更轻松的工作。

但如果这样，那他用来交易的，与霍玉狸牵手走过这段十分钟的路程，就不那么平等了。

到时候应该让霍玉狸支付什么样的代价呢？

不止十分钟，工资更高更轻松的工作，霍玉狸需要支付更多的、与他相触的时间。

可是程尽还没想好下一份交易霍玉狸要支付的代价，这次交易的十分钟牵手的路程就终止了。

霍玉狸将程尽牵到车门边，程尽伸手去拉门，没反应，车门上锁了，车窗就这样降下来，露出一张与程尽相似的脸。

程西洲的蓝眸看着这对手拉手的人儿，又移到自己儿子骤然冷下去的神情，似笑非笑，没说话。

霍玉狸记得这是程尽的父亲，很不高兴地皱起了眉。

人坏！欺负程尽！

狐挪了下脚步，试图挡在程尽身前。

程西洲连个眼神也没给霍玉狸，对程尽说：“见到我也不叫一句爸爸，真是没礼貌。”

霍玉狸感觉手里牵着的那只手捏紧了，程尽身躯也僵硬起来，霍玉狸侧过脸，看见少年剧烈颤动的长睫。

程尽像是咬着牙关：“你为什么会在这？！”

程西洲笑了一下，一副在外人面前调侃自己儿子的和蔼父亲形象：“吼什么，都让这位小朋友吓着了，小尽，今天有空，爸爸来接你回老宅。”

程尽的声音完全算不上吼叫，被他一激，再也忍不住地喊道：“你为什么会在我的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