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摊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两只爪子举着手机,亮起的屏幕照着狐狸脸。
纠结一会,他给木杨发了条消息:对不起,木杨。
然而这条迟到五天的消息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霍玉狸又很气地关掉手机。
但是第二天,迟到五天的程尽出现在西点窗口前,霍玉狸的心脏悄悄撞了一下。
他戴着罩住头发的厨师帽,遮住脸的口罩,只露出两只圆圆黑黑的眼睛,看着头上顶了一片乌云似的、脸色很不好的程尽。
“同学,你想吃什么呢?”霍玉狸带着一种终于能工作,并且这个人是消失许久的程尽的喜悦,语气欢快极了。
程尽眼下两块明显的青黑,目光从小打饭工的脸上转过,伸出手指了指架子上的黑面包。
又吃面包啊,这多没营养。
霍玉狸总觉得程尽又瘦了一圈,他敬业地给面包打包递过去,又很有人情味地小小声:“今天厨师做了红烧肉,很好吃的,在六号窗口,你要吃吗?”
程尽接过面包,摇摇头。
“好吧。”霍玉狸说。
接下来几天,西点窗口前准时准点都会出现少年的身影,少年冷着脸递出餐盘。
霍玉狸将黑面包放到他的餐盘上,又报上今天的菜:“今天有蒸鸡,你想吃吗?”
程尽这回没摇头,嗓音有些沙哑:“吃不下,没胃口。”
霍玉狸忧心地看着他:“怎么会这样呢?”
程尽的幻觉好像加重了,小打饭工头顶出现了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歪着脑袋,让他很想伸出手摸一摸。
在老宅度过的这些天,他时时刻刻都在痛苦之中,就连现在,他因为推开弟弟林屿,被戒尺打在手背手心的抽痛,还残留在身体上。
“那你能帮我留一份吗?我要去上课了,晚上我来找你拿。”程尽这样说。
霍玉狸松了口气:“当然可以啦!”
六点过后,霍玉狸用保温盒装了四菜一汤,放进袋子里,拎着袋子走在通向校门口的路上,他在同样的位置等程尽。
程尽从他出食堂,就一直跟在他身后,虽然他的意思是来食堂找霍玉狸,但是小打饭工走得很快,也没有回头,似乎坚信程尽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此时还早,周围的人群走过霍玉狸身边,对站在路边的他投以注目。
直到天色变暗,路灯亮起,程尽才慢慢走了过去。
路的两边是草坪,生长着高矮不一的灌木丛,都被修剪过,呈现漂亮的圆形。
霍玉狸扭着脑袋,看灌木丛里的小猫,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转回头,程尽冷白的脸孔就撞进视线。
程尽向他伸出手,霍玉狸提着装保温盒的袋子递过去,嘴里说:“你来啦!”
程尽接过袋子,另一只手迅速握住霍玉狸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手掌相贴的瞬间,程尽感觉到身体上残留的痛苦被一种柔软替代。
“怎么了?”霍玉狸问。
路灯暖黄的光线下,程尽的眼眶红了一圈,绯红在白皙的皮肤上异常明显,他低下头,感到胃部开始灼烧起来,说:“饿了。”
一人一狐找了个长椅吃饭。
程尽吃饭的动作很优雅,小口咬着鸡肉,唇上沾了点油光。
其实霍玉狸没必要待在这里陪他吃饭,因为木杨不允许霍玉狸靠近程尽,如果被木杨看到了......狐想起这个,又生气了。
“好吃吗?”霍玉狸问。
程尽拿出手帕,擦了擦嘴唇:“还不错。”
霍玉狸觉得只要程尽尝到好吃的,以后就不会每天吃面包,而是去别的窗口吃饭吃肉,现在程尽已经吃完了,想一想,他也该走了,他用一种凝重的语气:“程尽,以后我们不要再接触了。”
程尽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到霍玉狸严肃的神情,先抓住了霍玉狸的手腕。他很困惑地问:“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不能和你做朋友。”霍玉狸望着程尽泛红的眼尾,仿佛正因为他这句话难过要哭,霍玉狸心中又升起愧疚。
可是不行。
他的工作是木杨给的,他要和木杨站在一边。
“这和做朋友有什么关系?”程尽的人际关系一片空白,思考了几秒,脑中蹦出另一种逻辑,手指下滑,牵住了霍玉狸的手。
程尽仍然困惑,但牵住不放:“我们只是牵十分钟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