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神奇，桌子椅子床都坏了，程尽这个离狐狸最近的人类，也同样没有挤坏。

幸存的人类程尽这时觉得身上的被子完全没有必要，他把被子一扔，扑进狐狸柔软的肚子上的厚厚绒毛里。

狐的肚子又软又温暖，程尽幸福地闭上了眼睛。

和影视作品里的不一样，现实的狐妖有着可以把人类骨骼夹碎的强大力气，穿透皮肤的尖锐指甲，把人拍扁的大爪子，所以程尽这种行为是极其危险的，但还好霍玉狸这只小狐妖非常安全。

霍玉狸醒来发现自己变得这么巨大！惊了又惊，他又第一时间发现了肚皮上贴着的程尽，小心翼翼地不敢乱动。

再一转头，发现房间都快被他挤爆了，狐的天塌了。

在这种犯了错，不知所措的时刻，霍玉狸很容易想起山里的姐姐哥哥们，想要向他们求得帮助，他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根本没办法处理这种超出他控制的情况。

狐一边思念着姐姐哥哥们，一边努力控制妖力，企图变回去，可是过了半晌，没有任何作用。

霍玉狸无措地开始掉眼泪。

超大颗眼泪砸在地板上，迅速漫延成一条小河，淹向程尽踩在地上的脚。

程尽感觉湿乎乎的，还以为是狐狸把天花板顶破了雨漏下来，睁开眼一看，狐狸灯笼那么大的眼珠正往下淌泪。

“怎么哭了？”程尽先问了一遍，发现这个高度他的声音传不上去，又喊道：“怎么了！”

霍玉狸听到微弱的喊声，看到程尽在自己脑袋下伸长双臂招手，狐吸了下鼻子，说：“我变不回去了。”

他很是沮丧：“对不起，我把你的房间弄坏了。”

“没关系！”程尽不知道霍玉狸为什么要对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道歉，他想了想，“变不回去，是因为太热了吗！”

“好像是。”霍玉狸耷拉下耳朵。

程尽显然比狐狸聪明许多，他站在那思考了几秒，很信誓旦旦地抬起头对霍玉狸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会。”

狐感觉程尽小小的身影，和哥哥姐姐们的影子重合在一起，狐下意识点点头，扇起一阵风。程尽的衣服往后飞，狐又不敢乱动了。

霍玉狸揣着爪爪，乖乖地在原地等程尽。

程尽打电话叫人来送冰块，在并不炎热的四月天，很难找到大量的冰，但他是霍普斯家族的小少爷，没有人会不接住他的要求，十分钟后，一车冰块送到别墅门口。

对方要将冰块送进屋内，程尽拒绝了，他要帮小狐妖保密身份，不能让其他人发现。他推着装着冰块的小推车上电梯到二楼，放到狐狸的房间，重复七八次，总算才搬完。

房间里也变得像个冷库。

霍玉狸体内的燥热停了下来，他觉得程尽简直是太可靠了，说：“谢谢你程尽。”

程尽张口往外冒白气，不知是累的还是冻的，神情有些懵，看着霍玉狸，忘了说话。

霍玉狸感觉程尽的皮肤更白了些，唇红红的，像个特别漂亮的瓷娃娃，直到程尽开始剧烈地咳嗽，皮肤泛上红，霍玉狸才意识到人类与妖精不一样，怕冷。

他把爪子从身子底下抽出来，翻出肚皮，犹豫道：“冷的话......要埋一下吗？”

程尽回过神，也忘了可以到房间外面去，他走上前，扑向霍玉狸的肚皮，霍玉狸用爪子接了一下，把他捧上来搁在自己的肚子上，又交叠爪子轻轻抱住他。

程尽呼吸间全是毛茸茸的暖意，方才身体降下来的温度也迅速回升，绒毛贴着他的脸、手臂，像一张柔软温暖的大床。

“要是永远也变不回去就好了。”他半阖上眼睛，嘟囔，“这样就只有我能拥有，只有我。”

霍玉狸完全没听到他在说话，集中注意力小心控制爪子，缩了缩巨大的狐头，怕给墙撞破了，十分地束手束脚，好在四周温度过低，他的妖力稳定了许多。

没过多久，他就恢复人形。

程尽抱着霍玉狸的胳膊，骤然脱离温暖的怀抱，被冷得一颤，随后感觉自己在移动，睁开眼发现霍玉狸抱着他穿过墙，走到外面的小花园里。

日光和煦地洒下来，霍玉狸的发丝，睫毛，瞳孔都沐上一层浅金色，他脸上没有表情，行走在花叶之间。

程尽恍然觉得此时的小狐妖像个妖精了，他想到在遥远的传说里，精怪是被人奉作山神的，他动了动手指，抛弃他许久的灵感在此刻忽然复苏，他抬指摸向霍玉狸的脸，描绘了一个圆。

他听见自己因为幻觉、间歇失明无法拿起画笔，给画室门上的厚重的锁“咔哒”一声打开了。

霍玉狸眨了下眼，低头问：“还冷吗？”

狐犹豫着要不要在这里把程尽放下来，他本来是想把程尽抱到凳子那放着的。

程尽伸长另一只胳膊抱住霍玉狸的脖子，好像痴迷地摸着他的脸，目光专注到灼热：“我可不可以，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