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玉狸被摸的那块儿酥麻麻的，他手一松，“啪唧”把怀里的程尽砸在了草地上。

程尽摔在毛茸茸的草上，双手撑地，仰起头看他，还没反应过来，这下没了身高差，霍玉狸的影子就结结实实罩住程尽，为他挡去刺目的日光。

光晕在霍玉狸身后勾勒出七彩颜色，程尽心想：老天为他降临了一个天使吗？

霍玉狸挠挠脑袋，伸出手去扶他，程尽盯着这只圆润洁白的手掌好几秒，搭了上去。

现在满脑子艺术细胞的程尽，思绪已经天马行空，一会想天使来拯救他了，一会又想小狐妖的手很温暖，想着想着，一阵热意从他胸腔中爆发，他感觉双眼一热。

霍玉狸吃惊道：“你怎么......怎么哭了呀？”

程尽空着的手去摸自己的眼睛，指尖感受到湿润，他很轻地眨眼，像在状况之外，神情开始游离起来，又像是积攒了十几年灵感消逝的不甘，此时从眼睛里流了出来。

霍玉狸没有把程尽拉起来，自己蹲下去和他讲话，声音愧疚又心虚：“对不起，是不是我把你摔疼了？”

他拿默默哭泣的程尽没有办法，急得左看右看，看看程尽有没有哪里摔伤。

程尽就像个上了发条的漂亮小手办，不说话，就只安静地掉小珍珠，把蓝色眼眸染得晶晶亮。

霍玉狸想了想，将好不容易收回去的尾巴又放了出来，他捧着蓬蓬的大尾巴，举到程尽面前，说：“尾巴给你摸，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程尽不做声地伸手指摸摸狐的尾巴尖，在这样的安抚下，竟然真的感到许多委屈。他的思维跳跃飞快，想到程西洲说他的画一文不值，重复问：“我可以画你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自己留着，不会卖的。”

霍玉狸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还是点了头：“可以。”可是说完之后，他看到程尽的眼泪没有停，小水珠坠在纤长的睫毛上，他爪子伸过去擦了擦。

程尽又想到，很少有人会给自己擦眼泪，一阵矜气的少爷气涌了上来，他兴师问罪一样说：“你刚才为什么摔我。”

但他坐在草地上，泛红的鼻头还有点细碎的草屑，显得一点儿威慑力也没有。

霍玉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刚才摸我，我觉得有点麻。那我下次抱你的时候，你不要摸我，我就不松手了。”

程尽盯着他看，又说：“这两天晚上，我都很冷。”

霍玉狸保证道：“那下次我们一起睡的时候，我抱着你睡，就不冷了。”

终于，程尽的眼泪停了下来，他仿佛被哄好了一般，拍拍裤子站起来，牵起霍玉狸的手，唇边露出微笑：“我现在带你去看我的画室。”

霍玉狸松了口气，尾巴摇摇，回应道：“好啊。但是要怎么画呢？”

程尽牵着他的手，一步步往前走：“你坐在那里，就好。”

霍玉狸又说：“我觉得你肯定画的很好看。”

“嗯。”程尽承认了，又很谦虚，“不过我还需要多练习。”

天气晴朗，适合拍照，也适合作画的光线。

霍玉狸被程尽牵着，先去房间里开了一个黑盒子，拿出里面的钥匙，然后坐电梯上三楼，停留在最尽头的门前。

门上缠着一层层银色的锁链。

程尽拿着钥匙，亲手打开了锁，推开门的瞬间，画室里的黑暗被透进来的光照亮，就像是，他为霍玉狸打开了自己世界的大门。

霍玉狸走进画室，被超出想象的极大空间震惊了一下。

一整面的落地窗，窗前立着画架，四面挂着各种油画，还有一个玻璃架放着大大小小的奖杯与证书，昭示着程尽不快乐的童年里唯一值得庆祝的事情。

程尽这时候将椅子拉到窗前，把窗帘折起来，唇边的笑意未褪：“过来坐。”

“哦。”霍玉狸乖乖坐过去，他的尾巴还露在外面，程尽俯身整理他的发丝，这条蓬大的尾巴遮在霍玉狸身前，好像有点儿害羞地蜷了下尾巴尖。

狐又感觉到热了。

程尽坐在对面的画架后，修长指间捏着画笔，看上去和以往的哪个程尽都不一样。

虽然之前程尽也一直看霍玉狸，但这样专注而灼热的眼神，还是第一次。

霍玉狸整只狐沐在程尽的目光中，恍惚间觉得四周的空气也带着程尽的味道，稍微错开眼，他发现无论往哪里看，都是程尽的东西，程尽的画，程尽的奖杯，程尽留下的散乱的画笔和颜料。

画室响起画笔落在纸上的粘腻声。

仿佛连听觉也被程尽占据，霍玉狸体内的燥热再次升上来，狐忍不住闭了下眼，面前这个认真的、在日光中闪闪发光的程尽被关闭在视线里。

狐浑然不觉，自己的耳朵已经冒出来。

程尽觉得灵感源源不绝，也感觉到一阵热，他冷白的双颊泛上红晕，他看到霍玉狸的脸变得红通通，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下一秒，椅子不堪重负地发出散架声，巨狐冲天而起。

程尽看着狐惊慌地左右转脑袋，心想还好画室够大，简直像是为狐量身定制的房间，他有点满足感，这样大的狐狸只能住在他这里。

程尽放下画笔，走上前，仰头望霍玉狸，正想说点什么，忽然巨大的阴影罩下，他的胸口被狐头蹭了一下。

霍玉狸将他扑倒在地上，画架滑出去，画纸上面立着狐耳的圆脸小狐妖已经有了轮廓，小狐妖头顶上的天使光环画了一半，剩余的颜料连接到程尽手中的笔。

程尽被压得“唔”了一声，指间的笔掉落，滚到狐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