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尽的手指盖在霍玉狸额头，轻轻揉了揉，像是要将霍玉狸拧起的眉毛揉开。程尽的蓝眼眸反射出吊顶的水晶灯，显得深邃而璀璨，他提出要求：“放出耳朵给我摸。”

“哦。”两只火红的狐耳从头上顶出来。

程尽摸上去，仿佛从中得到了力量，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连今天得到的对待也因指腹下的温暖烟消云散。

霍玉狸又把尾巴塞到他胸前，知道摸尾巴程尽会开心一些。

程尽轻轻问：“今天上课学的怎么样？”

“嗯？”霍玉狸还未回神，想到今天上午过来的老师，尾巴尖畏缩地竖直了，语气又有点儿讨好了，“我有很认真地听的，但是这对我来说很难。”

毕竟狐是只劳动合同也不认识的文盲。

程尽并不意外，只是要让霍玉狸和他上同一所大学，除了使用金钱，霍玉狸自己也是需要考试的。如果是和霍玉狸一起的未来，那么他欣然向往，所以需要战胜痛苦。

“没关系，明天老师还会来。”程尽放开霍玉狸的尾巴，撑住地板站起来。

“多名村民联合抵制乌苏山挖掘，目前施工方已停止施工，暂时退让，人类的娱乐不能凌驾于山间里的生灵之上，请保护野生动植物......”

吴老师抽开一张白纸，瞥了眼旁边手臂搁在桌上，认认真真盯着手机上新闻报道的圆脸少年。窗户开着，一阵风吹进来，霍玉狸的额发飘起，显得本就不太聪明的小脸更加呆呆。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大还不认识字的人，像是从弯弯绕的山里来的淳朴孩子，但是这里是圣里苏埃市最大的富人区。

甚至霍玉狸身上穿的衣服全是奢牌，价值十几万往上，还有他脖颈间，因为低头而晃动的蓝宝石项链，更是有价无市。

课间休息十分钟结束，在对方望过来的时候，吴老师收起自己的好奇心，将写满音标的纸张推过去。

“今天的目标是记住五十个字，可以做到吗？”吴老师说。

霍玉狸为难地瞅着纸上的符画，半晌儿捏起爪子给自己鼓气：“我可以的！”

然而狐学一半忘一半，焦虑地咬起笔头。

吴老师是个好老师，心知越着急越记不住，她将霍玉狸指间的笔抽出，笑了一下：“你的家在乌苏山吗，那里是什么地方？”

霍玉狸疑惑了，抬起脸，圆眼睛很是清澈：“你怎么知道呀？”

“你昨天也在看这个新闻，我是猜对了吗？”

“嗯。”霍玉狸饱含憧憬与雀跃地说，“那里是我的家，一个很美的地方，有大树、小溪、石洞，我的好朋友全部在那里。”

“听上去很美好。”吴老师还是没能忍住好奇心，或许对这样天真单纯的人总是会脱口而出什么，“乌苏山离圣里苏埃有五千多公里，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来到这里成为贵族少爷包养的一只金丝雀。

霍玉狸不知该怎么解释，妖精能瞬移百里，从程尽的家到乌苏山，只需要一天一夜，像狐这样成年的妖精，一个夜晚就够啦。他骄傲地挺起胸膛，没忘记掩饰，“我坐火车来的！”

“但是为什么......”吴老师的话说了一半，骤然停住。

这回轮到霍玉狸来提问，他伸过来脑袋，圆圆的脸颊卡在桌子边缘：“我想问，你知道为什么程尽的家人都对他那样坏吗？”

吴老师显然始料未及，她微微退了一些，察觉到这个不太聪明的小孩其实很敏锐。她迟疑着是否要回答。

这时日光从窗外穿入，金丝落在她右边编起的单辫上，又流过带有岁月痕迹的脸庞，一切仿佛回到那天走入程家，五岁仍不认字的小孩蓝眸沉沉地望着她。

“因为......”她停顿了一下，对上霍玉狸的圆眼，“程尽杀了他母亲，让先生失去了爱人，我想，这是程尽的父亲讨厌他的原因。”

霍玉狸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他简直难以想象，脱口为程尽辨白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吴老师没有回应这句质疑，她按住被风吹起的音标纸，仿佛劝慰，声音轻了下去：“因此，程尽患上十分严重的精神疾病，他的精神不稳定，随时会暴起伤人，我劝你早点离开他。”

霍玉狸觉得她口中的程尽与自己认识的完全不是同一个，他像个小牛犊一样站起来，对着吴老师冲锋：“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他的父亲讨厌他，他的舅舅对他很坏，连你也要这样说他，程尽......程尽才是最可怜的呢！”

“......”

与此同时，白色的门被推开，风铃荡了一声。

陈慈水终于见到这位拉黑他的小少爷，从椅子上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