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这桩婚事算是天作之合了。”陶明义哈哈大笑，又叩首：“求圣上成全。”

纪暮听到这话，眼神幽深，须臾则是抚掌道：“既郎有情妾有意，那便下旨赐婚。”，紧接着柳后也道：“恭喜二位！”简单几字，没有多的言辞。

“爹。”

陶淑沅眼里又惊又恨，她水光蒙蒙，轻声哀求道。却不料往日宠爱她的父亲却看也没有看她，只是拉着她从席上走出来谢恩，见她行动滞缓，才分神看了她一眼，眼里满是威胁之意。

“臣谢圣上、柳后垂爱。”

这边，裴嘉学已经掀开紫棠色袍角，膝盖触地。今夜他难得换上一身略带鲜亮的颜色，就这样静静地跪在那，身形隽瘦，唇角噙笑。

紫棠色的长袍消失在被灯火照的有些发紫的夜里，隐约中只看到他清清的眉、秀丽的眼、和极淡极淡桃花色的唇。

“臣女多谢圣上、柳后垂爱。”

陶淑沅终于不情不愿地走到裴嘉学身边，与他一同跪了下来。她说这话时，恭敬有余，更多的是无可奈何的麻木。

她的一双丹凤眼像极了他的父亲，然而此时却没有陶明义眼中的欣喜和得逞，只又红又肿，脸上精心擦着的粉也黯淡了下来。

陶宛宛和崔见月突然不忍再看。

她两移开目光，却再是吃不下一点了。不爱女儿的父亲，不知前路的未来。既是她，也是自己。

“所以人的命运，”陶宛宛低声道，“只能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是对的。”

声音极轻，可是坐在她身侧的崔见月听见了。她看过来，陶宛宛不闪不避，只轻轻对着崔见月笑了笑，露出两颗脆生生的小虎牙。

就当她以为对方不会说什么的时候，耳畔突然听见一声极低的话语。

“你的乳名可唤作珍珠。”

“你想和我一起去读书吗？”

是两句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

夜色紫吟吟的，五色团炉里的香饼子香的使人发晕。远处望不到天际的月色浩浩荡荡，似乎能撕开蔓延在心里的雾气。崔见月看着树上挂满的宫灯，迷迷蒙蒙间好似看到了那个午夜。

那时的香炉也是这般让人晕沉沉的。她躺在崔府的阁中整日昏睡。惊惧、痛心、欺骗，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将她反复地撕扯着，她想起来，她想逃跑，却四肢总是使不上力。

“爹、阿弟。”她终于忍不住唤了一声。

自从几日前听到书房的秘密后，她就被“病倒了”，在阁中休养等待出嫁。此后，崔见月才逐渐明白。原来黄粱一梦，梦醒人非，便执拗地不肯再唤他们父子俩的名字。

可是今天，崔见月的脑袋越来越烫，走马灯花似地闪过了很多人的身影。

“爹，阿弟。”

她忍不住想要再唤一次，怀着对崔府最后一丝的侥幸。只要...只要...，她便相信，他们还是有苦衷的。

就在这时，紧闭着的两扇门突然被人打开。

崔见月似乎魇住，声音飘而忽，她激动地往床头爬去，迷迷糊糊中以为抱住了父亲或是阿弟的胳膊，哽咽地哭了起来，“爹，阿弟，我不要再躺在这了，救我出去！”

“姐姐，姐姐。”

陌生的声音传来。

崔见月一怔，心顿时冰凉一片。也终于明白她所祈求的崔府爹爹、阿弟与她真正的阿爹阿弟根本就是两个人。她两只手慢慢垂了下来，心死地看着眼前侍女打扮的姑娘。

人不高，圆圆的脸，薄薄的红嘴唇，小虎牙，皮肤坑坑洼洼好似中了什么毒。她从怀里掏出一枚珍珠大小的黑色药丸往自己手里一放。

“姐姐，我没有时间了，你把这个吃下，然后不要告诉旁人。”

崔见月听完没有做声，既没有收下也没有还回，一动不动。

那姑娘见崔见月似是不信，又听见远处隐约传来脚步声。她急急地朝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姐姐，我不会害你的。信我”，说完低着头朝外走去。

很快，听见外面管家的怒骂声传来：“陶珍珠，你又偷懒。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往禁地附近打瞌睡。来人呐，掌嘴二十。”

噼啪噼啪，混杂着哭声骂声，一下一下像是打在崔见月的心上。她猛地往床下栽去，发出轰的一声。

那管家一听，无心再管侍女，连忙带着一群手下推门来看。

“好端端的，可别把人弄死了。”

他手劲很大，拽的崔见月胳膊发疼。

门刷的又合上了，又是死寂一般的平静，像是从来都没有人来过。

“珍珠么。”

崔见月倚靠在帘幔边，呆呆地看了一会手中的黑色药丸，然后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她被困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又乍逢惨痛的崔家真相，早已心存死志，没有半分留恋。

若是这枚药是他们做戏来毒死自己的，那便随了他们一了百了吧。若不是，她垂下眼眸，摇了摇头。

没有这种可能。

头依旧昏昏沉沉，视线也变得依稀模糊。崔见月觉得身子越来越疲惫，到最后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

她做了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