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娥停下脚步。

“沈娥，你已经死了千年，我知道你生前或许有诸多怨气，可这不是你害人的理由。”

画中世界，不过是用魔气强行撑起的前世幻影罢了。

沈娥依旧那样温柔笑着：“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库房那边需要人手…”

蔺随舟：“如果你有冤屈要诉，我会让地府审理，让害你的人付出代价。我看得出你并非恶鬼，你身上一丝血气也没有，证明你从未害过人。”

水鬼拖人下水替死、吊死鬼吊人魂魄屡见不鲜，然而沈娥化鬼千年，怨气萦绕不去，强大到自成一方世界，却连一个活人也没害过，这份自制力不是谁都有的。

沈娥自知装不下去了，苦涩一笑：“你怎知我没有告过阴状？可压根无人受理。你一介凡人，如何帮我申冤？”

蔺随舟朝沈娥胸口一指：“我认识判官。你将魔骨给我，我会让崔判直接调卷宗，升堂、审案。”

沈娥：“真的？”

蔺随舟：“真的，我有人脉。”

蔺随舟尝试着靠近沈娥，沈娥并没有躲避。蔺随舟便并拢两指，准备从沈娥身上取骨。

然而蔺随舟的指尖刚刚碰到沈娥衣袖，沈娥身上的魔气冲天而起，化作千万魔丝轰向蔺随舟。

蔺随舟似是躲闪不及，站在原地未动。

烟雾四起。

眨眼之间，一袭黑袍已至身前。司无序几乎是发自本能地将蔺随舟护在怀中。

浓烟散尽后，沈娥的身影已然不见了。

司无序：“你待着，我去抓。”

司无序刚说完，就感到蔺随舟的手指握在他臂上：“怎么，又难受？”

蔺随舟：“魔骨的操纵者是谁？”

司无序观察着蔺随舟的脸色，边给蔺随舟灌着神力边道：“一般只有白骨魔君的魔子才能操纵，而且魔骨入体很痛苦，后来我…咳，后来那些魔子学会了利用外物储存魔骨。”

蔺随舟又问：“你觉得刚刚是谁在操纵魔骨？沈娥还是魔子？”

司无序很少思考一件事的根源，反正不管是谁，都杀了不就行了？

司无序：“你的意思是，先找这个域的主人？”

蔺随舟点头：“找到域主，只要没了魔气支撑，到时沈娥自然无所遁形。”

蔺随舟说完，又问司无序：“你觉得这个域中世界的主人会待在哪里？”

司无序还真想了想：“估计是在医馆吧。”

六妹她娘是六界唯一一株万年人参精，当初白骨魔君把她娘抓了就吃，吃到一半咯牙，吐出一个矮小的小人参。

小人参就是六妹。

但六妹太弱了，白骨魔君本想直接将六妹也吃掉，司无序说：“小着吃不划算，应该养养。”

白骨魔君觉得有道理，但并不愿意管这些小事：“谁来养？”

司无序：“我。”

一养，从白骨魔君开启神魔大战第一日，养到神魔大战结束。

后来他也不知道六妹去哪了，但六妹最喜欢行医救人。

听到司无序的话，蔺随舟即刻动身，离开将军府去街上的医馆寻人。

街道上熙熙攘攘，老幼妇孺皆有，反倒是年轻壮劳力很是稀少。

蔺随舟问道：“不知这位魔子医术如何？”

司无序：“包治百病。”

果然，蔺随舟随便找了个路人一问，哪里有包治百病的女医，所有人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蔺随舟和司无序沿路找去，找到一家挂着“逍遥医馆”匾额的药铺。

蔺随舟和司无序刚踏进去，就见一位瞧着只有十四五岁的妙龄少女在给人诊脉。

少女搭在一老妇腕上，诊道：“你这是怀了。”

老妇讶然：“医师，我年逾四十，早已不孕。最要紧的是，我已近十年没与人行房事，怎么怀子？”

“啊…啊，那个，我再诊诊。”少女又搭了半天脉，最后说道，“算了，你直接吃药吧。”

少女随手抽出一个药匣子，随便拿了几味药材，包成药包，随手交给老妇。

老妇没接，指着匣里药材：“这药材都生蛀虫了，还怎么吃？”

少女：“这虫子本来都死了，就是因为吃了我的药才活的，你怎能质疑我神医的名头？！”

在旁观看到这一幕的蔺随舟和司无序双双沉默：“……”

就算这域里的不是活人而是鬼魂，但也没有这么骗鬼的吧？

蔺随舟刚要上前制止，就见两个士兵抬着一个哀嚎的兵卒走进医馆：“六医师六医师，我兄弟中箭了，你快给瞧瞧！”

少女走了下来，围着中箭士兵来回打量。

“医师，您看怎么治？”

少女用指尖比了比箭矢插入腿骨的长度，停在一处：“从这里，把箭砍断。”

士兵依言砍断：“然后怎么做？嵌进肉里那截箭头怎么办？”

“然后？”少女双手一摊，“那就是内科的事了。”

少女抬手朝司无序一指：“找他。”

士兵看过来的瞬间，司无序习惯性抬起手指，那士兵腿里的箭头就被司无序吸了出来。

士兵痛呼出声。少女趁士兵张嘴，往他嘴里扔了个黑球：“有我独家秘制的药丸，保准药到病除。”

两个抬人来的士兵还没来得及道谢，就惊恐地指着地上喊：“我兄弟好像口吐白沫了！”

“这是正常现象。”少女赶紧又掏出一个黄色药丸，给口吐白沫的士兵喂了下去。

刚咽下药丸，士兵不仅不吐沫子了，腿上的伤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士兵连忙答谢：“神医啊！”

蔺随舟本来想上去救人的，结果看到这一幕，也是懂了。

这少女医术不精，胡乱抓药，但她偏偏是株人参精，不管炼出来的药有多毒，拔根自己的须须就能让中毒者起死回生。

倒…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神医？

送走围观人群，少女关上了医馆大门，长长松了口气，对司无序笑道：“兄长，还好有你在，不然我怕是要被他们骂庸医了，居然连个箭头都不会拔。”

司无序没出声，只给了她一个“你本来就是庸医”的眼神。

蔺随舟劝道：“你若是真心救人，大可以直接拔须。”

“那哪成啊，我怎么能一直依赖自己的天赋，却对医术不思进取呢？”少女描述着自己的志向，“至今为止，我已经对3800本医书滚瓜烂熟，就是…就是还对不上号。现在能给这些不死不灭的鬼魂看病，正是积累经验的好机会。我是不会放弃的！”

“……”

司无序可不管六妹学什么，直接朝六妹伸出手。

少女一看这手势，撸起袖子，拿出剃刀，就开始削自己的皮肉。

蔺随舟吓了一跳，刚要制止，就见少女削下来的人肉落到司无序手里都变成了一片又一片黄澄澄的参片。

司无序还拿着参片递到蔺随舟唇边：“来，含一片。吃了就不痛了。”

蔺随舟：“……”

这算人肉还是参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