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无序终于从混乱中回过神,心中暗暗下了决定。
随后,司无序使用缩地成寸,化作一抹玄影奔向西方,奔向白骨魔君与东曦神君交战的战场。
战场上,一神一魔正打得难舍难分。
东曦神君生着一头火红的长发,手执金色巨剑,所到之处皆留下独属于太阳的灼热;白骨魔君极会隐匿身形,他好似无所遁形,又好像无处不在,时而化作巍峨高山压在东曦神君肩膀,时而又被打回原形,变回一具空荡荡、没有心、只知压迫和杀伐的雄性白骨。
这,就是父亲。
他们所有人的父亲。
司无序能看出,白骨魔君虽然表面上处于下风,但与东曦神君一时之间是绝对分不出胜负的。
他们分出输赢还要过百年千年,然而司无序与蔺随舟的约战却片刻等不得——如今的蔺随舟变得越来越虚弱,他怕等不得与蔺随舟一战,蔺随舟就死了。
反正,他父亲也不差他捅的这一刀。
而且,白骨魔君先前捅他的何止千刀万刀,如今,他不过是捅父亲一刀,也没什么大不了。
司无序沉默地飘到白骨魔君身后。
白骨魔君瞥见司无序,笑道:“来,你我父子合力,定然能将这家伙从天界击落,什么天界神主、六界共主,也是时候换人来当当了——呃,呃?”
白骨魔君于震惊中扭过骷髅身子,看到司无序插在自己背部、穿过胸膛的一柄斩魔刀:“你…你…”
司无序:“等一下,我用留影石记录一下。免得蔺随舟赖账。”
司无序刚把留影石拿出来,森白骨手掐着司无序的脖颈,拿司无序的身体挡在自己身前,挡住东曦神君的一剑。
东曦神君瞧见司无序后一怔:“神魔同体?”
白骨魔君对东曦神君露出得意的笑容:“天君,这是你妹妹望舒神女与我的孩子,算下来,他还得叫你一声舅舅呢——”
话未说完,司无序只感觉自己被一柄锐利贯穿。
他对疼痛的感知略有些迟钝,听到滴答滴答的血液滴落声,才看见胸口那柄金色巨剑。
司无序抬头,看见的,是东曦神君扭曲、痛苦、愤怒、充满恨意的脸:“你榨干我妹妹全部神力生下这个野种,你这贱人和这野种都该死!”
司无序替白骨魔君挡了剑。白骨魔君非但不管他,反而把他丢在原地抵挡东曦神君的致命一击。
司无序睁着黑瞳望向东曦神君。
东曦神君动作凝滞了一瞬,连人带剑都不要了,径直去追白骨魔君。
刚刚白骨魔君掐着司无序的脖子,虽然窒息,司无序尚有物支撑,如今,一神一魔都抛弃了他,司无序无枝可依,向下坠落而去。
大地接住了他。
飞扬的尘土钻进鼻尖口舌,浸泡过魔兽毒血的土壤湿润又苦涩。
司无序的四肢都被摔断,奈何他是神魔同体,天生有极强的自愈之力,即使躺在原地不动,只要岁月仍在流逝,伤口也会慢慢结痂愈合。
司无序独自拔出了插入胸口的剑。却没了力气起身。
他仰头看着天际云端的神魔交战。
这场战争最终以东曦神君胜而告终,东曦神君为了泄愤,将白骨魔君大卸八块,以告望舒神女在天之灵。
东曦神君:“我妹妹嫉恶如仇,如果她还活着,一定比我还恨你!”
白骨魔君既死,魔兽不再无限出现,九位魔子七零八落,躲的躲跑的跑,甚至没人替白骨魔君收尸。
司无序什么都看见了,可不知怎的,他就是没有力气起身。
他看着天际血色一点点褪回正常的湛蓝,看着头顶日月更迭,看着春风夏雨、秋霜冬雪、四季轮转,看着枯败的荒原一点一点长出渺小的绿影。
绿影随风摇曳,传来秋天的果香、传来粮食丰收的麦香,然后,司无序闻到一股不属于自然、独属于人的香气。
一道玄影扒开草丛,看向他,秋风吹动白色长发,偏巧有那么一缕拂在司无序的喉结上。颈肉泛起细细密密的痒,司无序喉结滚动,一抬头,对上了蔺随舟平静的双目。
蔺随舟明明看见他了,却假装没看见,把草给他盖好,转身就走。
鬼使神差地,司无序握住蔺随舟的脚踝:
“爹恨我,娘恨我,人恨我,天神也恨我。他们都恨我。”
“你也恨我吗?”
蔺随舟:“嗯。”
司无序:“………”
蔺随舟:“撒手。”
司无序:“………”
蔺随舟:“我不想跟你一起长草,撒手。”
司无序:“………”
蔺随舟似乎没了办法,无奈转过身,半蹲下,一根一根把司无序野人般的手指掰下去。
最后一根手指从蔺随舟脚踝脱落后,司无序好似失去了全部气力,手摔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蔺随舟本想起身,可不知想到什么,又转了回来,对司无序说:“张嘴。”
司无序的脑袋很久没转了,听到蔺随舟的指令,下意识张开了口。然后,一个圆滚滚的球扔进了口中,堵在司无序的喉咙里。
蔺随舟:“咽下去。”
司无序咽了下去。微讶:“是仙丹?”
蔺随舟:“你受伤过重,失血过多,不仅没有任何包扎,也没有服用任何伤药,没力气是正常的。”
“吃了仙丹,你的伤口会慢慢愈合,再好好睡上一段时间,估计就能把身体养回来了。”
司无序:“蔺随舟。”
蔺随舟:“一颗仙丹,我已经仁至义尽。”
司无序:“蔺随舟。”
蔺随舟:“从今以后,你可以随便长草了。”
司无序:“蔺随舟。”
蔺随舟说完就走,腰间挂着的几个储魔瓶发出轻微的碰撞。
司无序:“蔺随舟。”
司无序的声音几乎擦着耳畔响起,蔺随舟侧目,这才发现司无序不知何时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