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无序:“我完成了和你的约定,捅了白骨魔君一刀,你什么时候能和我约战?”
蔺随舟缩地成寸,一步千里:“……不约。”
司无序也缩地成寸,一步千里,与蔺随舟并肩而行:“所以你之前是在骗我吗?”
蔺随舟在人界从最西方走到最东方,既是为了清剿余魔,也是为了完成地府业务,收拢一些能入六道轮回的魂魄回冥界。
而且…
他希望,这其中能找到族人的魂魄碎片。哪怕是一丝可能,蔺随舟也不想放过。
只是,不论蔺随舟走到哪,司无序竟就这么跟到哪,一路走一路问:“何时约战?你枯竭我伤重,你我半斤八两,就这么打也行。”
蔺随舟捂额:“可我不想拖着病体和一个病号打架。”
“你先把伤养好。”蔺随舟提着储魔瓶,顺手收了一只逃窜的魔兽,“然后,你可以随时来向我复仇。”
将人界踏了个遍,蔺随舟都没能发现族人的一丝魂魄碎片。带着储魔瓶,蔺随舟回了地府。
司无序也跟着回了地府:“我应该在哪里养伤?”
蔺随舟:“你可以回你长草的地方。”
司无序刚要开口,就听到小钻风指着蔺随舟:“爷,爷,司无序!他不是被天界通缉了吗?听说抓到奖一千万极品灵石!”
下一刻,司无序忽然感觉自己双腕上多了副镣铐。蔺随舟道:“你就住这,想住多久住多久。”
司无序:“住地府?”
蔺随舟:“不,住地狱。第十九层地狱。”
司无序也不是傻子:“……这不是坐牢吗?”
蔺随舟:“你是第十九层第一个入住的魔头,第十九层是为你而建,且环境清幽,无人打扰,适合休眠。”
司无序:“好像,听着还行。”
蔺随舟让小钻风带司无序去第十九层地狱坐牢,立马给天界递了传音咒,说司无序被自己抓了,同时不忘催促天界:打钱。
现在人间地府凋敝,很多建筑亟待修筑,哪哪都需要钱。
坐在案前,蔺随舟调出地府生死簿与这些年登记入册的卷宗查看,翻来翻去,连族人的影子都没瞧见一丝。
不应当啊,就算白泽一族被灭了族,可他们好歹也是神兽,怎么可能会连一丁点魂魄碎片的踪迹都没有,除非……
除非他们的魂魄被人困住了。
蔺随舟恍然想起自己失忆苏醒后见到的一个个由魔骨构筑的域,想起这次踏入的明帝陵,乃是被人强行逆转了陵墓风水,成为集煞聚阴的域,这一切的一切,好似一直有人在幕后做推手…
能容纳魂魄、利用魂魄,除了白骨魔君外,蔺随舟再也想不起别人!
所以白骨魔君根本没被杀死,反而像是早就预见到自己的死亡般,在千年后为自己布了一场复生之局。
不,不对,还是不对,白骨魔君他只是魔头,又不是白泽,是怎么能预见自己的死亡又提前为这一切做安排的?除非……
除非,族人的魂魄被他吃了!
这场跨越千年的局,是白骨魔君拿族人、爹娘的天赋神魂布下的!
明知真假局里的回忆真假难辨,分不清孰是孰非,他还是不可抑制地生出了恨意。
该死!该死!该死!
魔族都该死!
蔺随舟双目漫上血丝,猛地站起,玉笏横在手心。
眼下,第十九层地狱里就关着个活的魔头。蔺随舟使用缩地成寸,速度快得化为一缕残影,玉笏发泄般朝前方挥去。
可,本该落在地面墙上的攻击没入一层血肉里,发出细微的噗呲声。
“蔺随舟。”一只熟悉的手掌握住蔺随舟的腕子,一身玄衣黑发的单膝跪在地上,玉笏没进司无序的左肩,血水顺着血管淌在笏身,又滴落在两人之间,在蔺随舟的白T上晕出洗不掉的血痕。
司无序:“做噩梦了吗?”
蔺随舟怔怔地望着面前的司无序,一时竟分不清自己身在何方,他…已从司无序的域中域里出来了么?
蔺随舟陷入深深的困惑,眉心皱成化不开的死结,这时,带着体温的指腹揉在蔺随舟眉心,欲为他化开郁结。
蔺随舟已在日日夜夜的生活里习惯了司无序的靠近,可他身上的血腥气让蔺随舟想起了过去,想起惨死的族人,想起白骨魔君在族人死后榨取似的利用,想起魔兽肠道里随胃液流动的一块块碎肉,骤然推开了司无序。
“滚。”
司无序:“噩梦很可怕?”
他不知如何应对蔺随舟突变的情绪,看到蔺随舟胸前随着愠怒而开始躁动的魔骨,他习惯性地捧起蔺随舟的脸庞,欲为蔺随舟渡气。
蔺随舟挣扎得反而更激烈:“别碰我,滚!”
司无序黑瞳里倒映着蔺随舟虚弱的容颜,蔺随舟由于疼痛暴起得青筋,伸手抚去:“很疼吧?”
手掌被蔺随舟拍开:“我让你滚!”
起伏过大的情绪给了体内的魔骨可趁之机,蔺随舟只觉得胸口一阵刺痛,魔骨在故意折磨他,甚至想反过来吞噬他。
蔺随舟抚住胸膛,用体内的神力全力压制魔骨,但,魔骨比蔺随舟想象中还要难对付,否则他也不必利用司无序。
司无序说得对,他确实有了神力枯竭之象。
持续的神力在压制魔骨途中意外停滞,神力忽然没了来源,魔骨顷刻间朝着蔺随舟反扑过来。
胸前出现异样的骨头状凸起,魔骨仿佛随时要将蔺随舟的胸口穿破。
“蔺随舟。”一道身体俯身下来,将蔺随舟拥入怀中,“吸我。”
蔺随舟紧咬牙关。
“我恨你。”
粗糙的指腹伸进蔺随舟唇下,拨开唇肉,轻轻抵在牙关:“张嘴,才能吸我。”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蔺随舟狠狠咬在司无序的指上,牙齿刺破皮肉,血珠渗出,浸泡着蔺随舟的锐齿。
唇齿在沾染了含着神力的神魔之血后,蔺随舟又不受控制地长出两个兽牙。
这次,蔺随舟并没有抑制兽牙的生长。锋利的兽牙穿过司无序的骨关节,留下一个无法磨灭的血洞。
口中满是血腥气,昔日对司无序血液珍之重之的蔺随舟此刻却将唇中血液吐出。蔺随舟已不想再跟司无序待在同一个空间,起了身便要往门外走。
腰间横过来一只手臂,单臂将蔺随舟托起,司无序将蔺随舟抱回床榻:“你的病,还没好。”
蔺随舟抬起拳,重重砸在司无序的肩头:“放开!”
司无序收紧臂弯。
蔺随舟挣扎不出来,弯下颈,狠狠咬在司无序脖颈的动脉上。血管被刺破,大量血液涌出,溅湿了蔺随舟的唇齿。
大掌抚在蔺随舟脆弱颤抖的双肩,插入柔软的白色发丝中,司无序扶着蔺随舟在自己的肩头找好位置:“这里血管粗,吸这。”
蔺随舟手执玉笏,横在司无序颈间,棱角分明的笏身轻而易举破了司无序的防御,割破颈动脉:“我恨你,我恨不得杀了你!”
司无序并未放手:“我也恨你。很恨很恨你。”
蔺随舟挣不脱司无序的手臂,只能伏在他的肩上,用兽牙一次又一次刺进血管中,想用疼痛逼迫司无序放手。
可换来的,却是司无序一次又一次的收紧手臂。
血珠连成长长血痕,在两人的衣衫上越洇越大。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记得?
为什么偏偏这时候你忘了?
不知对峙了多久,蔺随舟这具身体再也吸不动,便慢慢收了兽牙。
司无序很快有了反应,箍着蔺随舟的腰:“吃够了?”
司无序把蔺随舟放在床榻,没管自己肩膀的伤口,反而先用手替蔺随舟擦干唇上血渍。擦着擦着,司无序伸出了舌头。
蔺随舟一愣。
司无序居然还敢碰他?
蔺随舟仿佛觉醒了兽类本能,对着面前那张嘴就咬了下去。尖锐兽牙轻易便穿破了司无序的唇肉,在唇瓣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血洞。
感受到刺痛的司无序微怔:“舌尖血你也爱吃?”
蔺随舟:“………”
身体负担减轻后,蔺随舟反而恢复了些理智。他总想着不入局,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被那场真假局影响了。
不论回忆中有多少为真多少为假,都不是蔺随舟该考虑的。回忆早已是过去式,蔺随舟不论再做什么都无法改变。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困在过去,而是找到并熔炼魔骨,阻止白骨魔君的复活。
蔺随舟:“你叫人送身衣裳过来,我要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