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无序应了声好,便出殿去找人。他先找宫人说了蔺随舟从头到脚衣裳的尺码,随后就去找了五弟。
到了五弟的院子,司无序一句废话也不多说,直接伸手:“伤药。”
五弟瞥见司无序肩膀上向下流淌的血迹:“我滴个亲娘哎,兄长,你除了十五六岁的时候,因为不想抓蔺随舟给咱们做后娘被父亲狠狠揍了一顿外,还是头一回受这么重的伤!你这和蔺随舟闹掰了吗?”
“啧啧啧,脖子满是牙印,蔺随舟都快给你脖子咬烂了,这是打得多激烈啊!”
司无序:“药。拿最好的。”
五弟给司无序拿了药,司无序才多说了一句:“给蔺随舟用。”
五弟:“???”
五弟:“不是,你俩都打成这样了,你还记挂着他?我真是看不懂你俩了,总不能恨着恨着还爱上了吧?”
司无序拿了药就转身离去,可不知想到什么,他又扭头问道:“你说,父亲想让蔺随舟做我后娘,这事我怎么不记得?”
五弟被司无序问得一愣,锤了锤脑袋:“我也不知道啊,本来好像没有这件事儿,可是突然不知道为什么就出现在脑子里了。我都怀疑有人篡改了我的记忆!我竟然觉得,蔺随舟没那么可恨了,你说奇不奇怪?他不会给咱们下什么咒了吧?所以兄长你见着他才走不动道!”
司无序:“不是咒。”
五弟:“不是咒是什么?”
司无序:“说了你也不懂。”
五弟:“你不说我怎么懂啊?”
司无序不欲再与五弟多费口舌,收好药瓶转身就走。刚跨出门,迎面撞上匆匆忙忙朝他跑过来的一个陌生人。
“司大佬,大佬!你和老板什么时候离开域啊?你俩这回可千万不能忘了我啊!”叶经说着,还准备拉着司无序的衣袖跟他一起去找蔺随舟。
结果还没靠近,就被司无序挥手拂开。
司无序:“你谁?”
叶经指着自己:“啊?大佬你喜怒无常就算了,现在连我这个人都不想认了吗?”
司无序没回话,一两步跨越,就消失在叶经面前。
叶经:“………”
叶经:“………”
每次跟这俩人出来,他总是落单那个!这俩人太不靠谱了,要是他也能驭个强大的鬼就好了呜呜呜!
叶经本来想去找蔺随舟,走神了,竟然回到了他和陆枭住的寝殿。
上次给陆枭下毒,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后,叶经感觉自己浑身里里外外和波棱盖都火辣辣的疼。但更令叶经惊讶的,是陆枭的态度。
那家伙居然跪在他床前,他不原谅,陆枭就不起身,眼泪流得那叫一个哗啦,嘴里一遍遍重复“我冒犯了兄长,我对不起兄长,我不是人”,说着说着就开始自扇巴掌。
叶经哪见过这架势,而且本来就是他先给陆枭下的毒,于是就叫陆枭起来了。
陆枭还是哭,哭着问“兄长原不原谅我?”
叶经实在被烦得没办法,只好嘴上原谅了他。
陆枭也挺仗义,主动给他那上药,还每天都给他检查,就是有时候看着看着他的伤口就开始喘粗气。
果然这小子精神不太正常。
还好那夜之后,陆枭除了跟他同榻而眠,对他亲亲抱抱以外,没再做什么奇怪的举动。但叶经心里还是慌,总感觉有什么即将不保,所以一找到机会就溜出来找蔺随舟和司无序,结果司无序说,不认识他。
真是见了鬼了,难道司无序那么厉害还能平白无故被驴踢坏了脑子不成?
“兄长!你去哪了?”叶经正出神时,陆枭不知从哪跑出来一把抱住了他,“我一直找你,生怕兄长又不要我了。”
叶经习惯性拍了拍陆枭的背:“没事,我就是在想,怎么能不费吹灰之力就驭到一只强大的鬼。”
陆枭一听,毛遂自荐:“兄长可以驭我。”
叶经:“啊?”
这就明牌了?不在他跟前装人了?
陆枭执起叶经的手:“我知道,兄长不是我真正的兄长,而是兄长的转世,兄长变了许多,但兄长永远是兄长,只要兄长一声令下,我做什么都愿意。”
他搁这说绕口令呢?
叶经清了清嗓:“你的意思是,你知道我不是明帝,而是明帝转世?那你给我打扮成明帝的样子是干什么?”
陆枭:“…我,我只是颇为怀念兄长,故而…”
唉,也是个可怜孩子。
陆枭一直观察着叶经的神色:“不论生前死后,我都愿为兄长驱使。”
叶经摆手:“我就是随便说说,我连驭鬼术怎么操作还没学会。”
陆枭一顿,随即道:“其实,我有更高效的驭鬼之术,能助兄长。”
叶经:“什么?”
陆枭附耳过来,压着叶经的耳廓说了三个字。
叶经的耳朵当即就红了:“你你你,我我我,之前那是意外,怎么还能…不行,不行不行。”
陆枭苦笑一声:“兄长,你的朋友很厉害,他们两个破开此域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兄长若是不用驭鬼之术将我带走,我亦会随着此界一起灰飞烟灭。”
叶经:“……照你这么说,我是非驭你不可了?”
陆枭摇头:“我与兄长人鬼殊途,死前能见兄长一面,我已心满意足。”
叶经叹了口气,习惯性抱了下陆枭以示安慰:“我驭你,我会尝试驭你。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陆枭的手臂横在叶经腰间,缓缓箍紧:“就今夜,可好?”
是夜。
!
!
叶经晕了过去。
昏昏沉沉之间,他好似附身在明帝陆经身上,以陆经的视角和陆枭经历了一世。
当时,明帝接手王朝时,正逢多国混战、民生凋敝,明帝在族中千挑万选,选中陆枭为将,替明帝出征平叛。
陆枭不负他望,以一己之身杀得其他国不敢再战,捏着鼻子求了和。
混战平息后,明帝着手休养生息,发展农业、工艺与商业,三年内规划出一个令百姓丰衣足食、国家富足的时代。但,明帝也累垮了。
炀帝即位后,以明帝遗言“统一”为主要目标,连年征战,最终被百姓推翻。
百姓杀入宫中那日,炀帝看着连天的火光,趴在明帝床榻上哭:“兄长,我是按你说的做,他们为何反我?”
“兄长,天底下只有你疼我,他们都欺负我…”
最终,炀帝自缢昭阳殿,葬明帝陵。
从回忆梦中醒来的叶经:“……”
头疼、腰痛、屁股也痛。
叶经想问候一下罪魁祸首,可手往旁边一抓,居然没摸到人。侧卧空荡荡的,尚有余温。
真是怪事。之前抱着他不撒手,如今做了以后却…
难道男人得到后就不珍惜了?
靠,那他岂不是既被鬼骗又被鬼撅?
叶经心里憋着一股气下了榻,踉踉跄跄去寻陆枭,想找陆枭问个清楚。
从寝殿走到外殿,烛火昏昏沉沉,唯有一处光亮刺目,且隐隐有人声传来。
叶经凑了过去,看见历史上杀人不眨眼的暴君炀帝,此时正跪在蒲团上,对着一副神像磕头:“神仙,我来还愿。”
“你说,只要我在这七百年光阴里安分守己,就会把兄长送至眼前。你没骗我,果然让我见到了兄长。”陆枭说着,对着神像又磕了个头。
不知为何,叶经忽然想起儿时一个算命先生给他的批文。他问算命先生,他什么时候暴富,算命先生说的是:
“你这一生都无灾无难,不愁吃穿,顺遂无忧,二十五岁那年遇到贵人后,更是能一飞冲天,得家财万贯。”
原来他的福祉,都是陆枭一日一日给他求来的。
等等,不对。
陆枭在这暗无天日的域里,神明能听见他的声音吗?
这小子拜了这么多年神佛,怕不是在白费功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