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浴殿??。
蔺随舟整具身子泡进汤池温泉,氤氲的热气将蔺随舟雪白的皮肉捂得若隐若现。
血污被洗净,滴进热汤中,与热雾汤水融为一体。宽阔的汤池将污迹稀释,只闻得到极淡的血腥气。
蔺随舟倚在池边,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手指微抬,围住汤池的帷幔飘然坠落,砸得来人无所遁形,在堆叠的帷幔下隐隐化作一个人形。
“谁让你进来的?”
司无序:“我来给你送药。”
药?蔺随舟想了半晌,也不记得自己伤哪了。
直到司无序将帷幔扯破,身子半跪在他身后,指腹落在他唇间,触着那个微不可见的痂:“这里,破了。”
蔺随舟微微侧目,看向司无序跪地的膝盖,蔺随舟细长的手指从池中抬起,挂着水滴勾在司无序的领口,轻轻一拽。
司无序的喘息陡然加重。
蔺随舟轻嗤一声:“过来上药。”
司无序打开药瓶,在指尖沾了一些,递到蔺随舟唇前。然而,蔺随舟却避开了他,身子渐渐没入池中。
司无序倾身上前,膝盖陡地一滑,头重脚轻地跌进池中,激起一大片水花。
司无序愣了一下,本能地护住药瓶,顶开头顶的水浪冒出狼狈的脸。他浑身已经湿透,肩膀的血迹洇散开来,与池水渐渐交融。
“呵。”蔺随舟冷笑一声,踩上他。
“你真恶心。”
恶心…是什么意思?是踩他的意思吗?司无序只觉喉咙发痒发热,池中热气与他的喘息逐渐交缠,他下意识握紧蔺随舟踩住他的脚踝:“嗯,我恶心。”
哈?
明明失忆前的司无序那么爱破防,怎么失忆后对他的羞辱反而不管用了?蔺随舟瞬间失去了折辱司无序的兴趣,逆着水流抬脚把司无序踹开,转身走出池中。
椸枷上挂着宫人送来的衣裳,蔺随舟手伸进衣中,翻着交襟给自己系好,脚印踩在地上,踏出一道又一道水痕。
踏床上放置着几双鞋,蔺随舟随便拿了一双,用脚踩住。
一只手掌托起鞋底,另一只手扶在蔺随舟的小腿上,司无序半跪在地上替蔺随舟套好鞋子。
另一只鞋子还没穿,蔺随舟就忍无可忍地踹在司无序胸口:“我让你滚,你听不懂吗?”
蔺随舟这一下不算轻,砸在司无序胸口发出一声闷响,这一下也不算重,不但没把司无序推倒,司无序反倒捧住蔺随舟的脚踝:“为什么让我滚,是我还不够恶心?”
粗糙的指腹摩挲着蔺随舟腿上白嫩皮肉,稍稍用力就掐出红痕,“我要有多恶心,你才愿意留下我?”
蔺随舟:“……”
如果早知道司无序失忆后会这么死皮赖脸,他就不该让司无序一个人进域!
被司无序跪着穿好鞋,蔺随舟道:“我去找你五弟,你也过来。”
说完,蔺随舟就往外走。
若说从前,司无序跟在蔺随舟后面时尚会保持些距离,如今却是恨不得贴在他身上!
很快,到了司无序五弟居住的院落,蔺随舟推开门,也不管五弟正在跟他的植物卿卿我我,开门见山指着司无序道:“研究出让他恢复记忆的药。”
五弟抱着的是一盆藤蔓植物,因为蔺随舟的突然闯入,藤蔓缠紧了五弟的手腕和腰:“…你是冥界之主,你见过吃了忘忧草还能恢复记忆的吗?”
蔺随舟伸出玉笏,抬起一盆不知名的绿植。
五弟当即就服软了:“我研究,你放心,我肯定能研究出来。咱们有话好好说。”
蔺随舟放下绿植盆栽:“收拾东西,跟我走。”
五弟一愣:“啊?我也走吗?可是我离不开域啊。”
蔺随舟向着天际随手一划,天幕宛如一层贴上去的墙纸,刹那被撕开一道口子:“给你三分钟。”
五弟回过神,狂喜:“你你等一下我,我这就回去收拾行李!”
蔺随舟:“司无序,离开域后,你将他装进储魂瓶,如果他想逃——”说到此处,蔺随舟噤了声。
贴在蔺随舟衣角的司无序问:“然后呢?”
蔺随舟垂下眼:“没什么。公司已经不需要你了。”
司无序怔了片刻:“…什么意思?”
蔺随舟:“你被开除了。”
说完,蔺随舟跨出院落,没有给后方一个眼神。
司无序的工资他不要了,房租他不要了,就连司无序的神力,他想起也直犯恶心。
没有司无序,他照样能熔炼魔骨。天下奇物无数,天界本就充斥神力,他总能找到除司无序之外炼化魔骨的法子。
蔺随舟沉默地走到叶经和炀帝居住的寝殿。
司无序沉默地跟着蔺随舟来到寝宫,拂住蔺随舟的衣袍一角:“能不能告诉我,我哪做错了,我会改。”
蔺随舟压根没想到他都说出开除两个字了,司无序还死皮赖脸跟上来,明明失忆前的司无序很是敏感多思。
失忆到底带走了司无序的什么?脸皮吗?
蔺随舟欲拂开司无序的手,没甩动。蔺随舟转头,微仰脖颈看了司无序一眼。
司无序:“我不想和你分开。”
真是可笑。难道失了忆,他们就能摒弃仇敌这个身份了吗?
蔺随舟:“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司无序也不知想到什么,提到“杀”字,他不退反进:“嗯,杀我,尽情杀我。”
蔺随舟:“?”
他们说的…应该是一个意思吧?
司无序再次重复:“我不走,真的不走,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闻言,蔺随舟心中微动。想起使唤司无序的便利,想起司无序无偿上交的一半工资,想起司无序在直播间的无脑捧场,想起神力流入身体、让这具千疮百孔的躯体减轻痛苦、安然入睡的一切…
如果没了司无序…
如果没了司无序…他还能回到日日忍受痛苦的从前吗?
反正…
反正,司无序失忆了。他不记得从前的恩恩怨怨,不记得他们之间仇恨的鸿沟,而且,失忆后的司无序,与其说是狼,不如说是一条没有主人的狗。
他在求着蔺随舟当他的主人。
蔺随舟正思忖之际,寝殿内叶经已经背着叮铃咣当的包袱走了出来:“哎呀,这些金银珠宝不知道能不能带出去卖钱。”
炀帝替叶经托着包袱:“可以的。这些都是我给兄长选的陪葬品。”
叶经刚要答话,一抬头,就看见了蔺随舟,他兴奋地要跟蔺随舟打招呼,余光瞥见蔺随舟身后的司无序,瞬间怂了,反而把炀帝推至身前:“老板,你带着司大佬是来救我的还是杀我的?”
蔺随舟不明所以:“当然是救你。”
叶经这才从陆枭身后走出,紧了紧包袱,热泪盈眶:“呜呜呜你们终于来了,我这就去叫上莺姐和靓姐他们,咱们终于可以从这破地方出去了!”
叶经说着,还拉上了身旁的陆枭。
蔺随舟瞥了陆枭一眼,看见叶经与陆枭的命运被人用秘法纠缠在一起,这似乎不是单纯的驭鬼之术,更像是生生世世的灵魂绑定。这术法,蔺随舟恰好在回忆里的一本秘咒求上看过:“他不能出去。”
叶经脚步一顿,抓着陆枭的手掌收紧:“什么?”
蔺随舟:“他身负帝王龙运,却亦正亦邪,是非不辨,业力难消,若是投胎转世,要么是犯罪天才,要么是大恶之人。”
叶经:“就没可能是大善之人吗?”
蔺随舟:“没可能。”
叶经:“……”
叶经挠了挠脸:“如果他不投胎呢?”
蔺随舟:“像他这种活了快千年的恶鬼,已形成凶煞,若留在人界很容易造成灾祸,不投胎洗去身上煞气,便只能压去冥界受刑。”
叶经算是听懂了:“所以他想留在人间的话,只能入六道轮回、投胎转世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