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他看一眼手中手环状的点心，外酥内韧，入口松软香甜。嚼嚼嚼，意外道：“还真好吃，什么东西？”

“甜甜圈。”

“你还会做这个？煜飏小子还算有点福气。盒子里还有什么？”

甜穗将食盒收到身侧，笑笑：“煜飏公子还没吃饭，得给他送去。”

“他啊，吃不着。一早出门找粮，估计天黑才能回。”

他道：“好东西不吃糟践了，给我吧。”

甜穗犹豫。

窦圆道：“别可惜了，我也出力干活，给我吃不浪费。”

“没可惜，”甜穗将食盒提了上来，很乖地捧场：“外面新到的粮您送来的？”

“嗯啊，小煜飏让我将他母亲留给他的一些产业典当折卖，换钱买粮。可是，北方的粮供前线，江南的粮供百姓，加上改稻为桑，粮产下降，市面上也很难买到。我让帮里的弟兄四方寻找，才凑齐一些，够维持几天。”

窦圆说着说着，火气又上来了，一拍桌子，“说到底，还不是皇帝老儿耍奸，满口虚言，半点钱粮不给。呸，什么玩意儿。”

甜穗倒是不意外：“他人恩赐靠不住的。比如我，早祈愿晚祝祷，求上天赐我事事如意的气运。可行事之中，无枝节横生已让人感激不尽，哪还敢奢求天降遂愿。既然朝廷无粮，我们自己想办法。”

“对！小煜飏也是这个意思，和你说的差不多，所以他带着小云甘小顶天外出找粮去了。”

可惜她系统等级不高，兑不出多少东西，帮不上忙。

窦圆见她神色暗淡，道：“别愁，让小煜飏愁去，年轻人，得多历练，不经困难，哪能成才。”

甜穗心想：倒还真是疼爱你的大侄子。

想不出太好的办法，又帮不上忙，甜穗颇有些愁闷，便自己出了院子。

街上行人不多，天地间一片烟雾灰蒙。干燥的东南风没有带来珍贵的水汽，吹得烟尘茫茫。往中心街区走，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携家带口，抱着碗盆，互相搀扶。

甜穗跟随人流，来到中心街临时设立的运转驿站，各县派衙役值守，以当从外面筹集到粮食时，可以按照各县人口数量及时分配转运。

而布施的棚子正设在转运站旁边，一天三次施粥，尽量满足求粮的灾民。只是，这种看似有序的状态还能维持多久，无人乐观。

正想着，忽然一声高呼传来：“吃的来了！吃的来了！”

人群呼啦啦往布施棚子拥。

拥挤的尽头，顶天指挥几个武德司司官将十几个大麻袋从马车上卸下来。

扯着嗓子喊：“别挤！人人都有，吃水隔壁领！”

当地郑姓员外，出身书香世家，年老还乡。家族子侄争气，几人入朝为官，在当地颇有威望。旱灾当前，不仅带头献出自家水井，号召朱门富户无偿提供干净水源，还组织人力外地买水。以此为表率，五殿下写文全南方道公开颂扬，自愿不自愿的，情愿不情愿的，有头有脸的人物陆陆续续动了起来。灾民吃水勉强维持。

麻袋翻倒，大批草红红绿绿的东西涌了出来。有各色果子，野菜，同粮食混煮，可增加裹腹感。算不上味美，总是可吃的。

甜穗上前帮忙，“殿下没回来吗？”

顶天：“山里找吃的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哪座山还有吃的？”

甜穗此问并非随口，因为更懂山的乃本地百姓，灾害来临，第一个求助的必然是山野。野果，野菜，甚至树皮，根茎，只要能入口，都会成为填饱肚子的吃食。还有什么山能找出吃的。

顶天扬眉：“自然是普通人去不了的山。”

“烟雾迷障的深山老林，比拳头胖的藤蔓盘绕，粗如手臂的蟒蛇穿行腐叶烂枝里。走着走着，嚯！巴掌大的蜘蛛吊死尸似的吊你眼前。”

甜穗配合着露出惊讶的表情，顶天见吓人的目的达到，恢复正常声调，顺手替旁边卸货的人托了一把麻袋，云淡风轻道：“主君去的就是那样的山。主君说了，越是陡峭难行没人敢去的老山，越能找到吃的。百姓进不了的山，我们必须得进。”

甜穗顿了一下：“山里那么多毒物，不要紧吗？”

顶天毫不在乎道：“咱们武德司的人哪有那么娇气。悬崖峭壁，如履平地。凶兽毒物，拿来试剑的好吗。放心，主君武力比我们高出好几层，不会有问题。”

甜穗还想再问，桌底突然冒出一个孩子来，一把兜走桌上的小堆东西，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