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半,对讲机里传来交巡警老周的声音:“彩虹桥河段有人跳河,已入水,正在施救。”
凌霄和白宇赶到河堤时,人已经被救上来了。老周浑身湿透,坐在台阶上喘气,裤腿卷到膝盖,小腿外侧被石头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脚踝往下淌。他没顾上管,扭头看着旁边那个缩成一团的女孩。
女孩十四五岁,坐在台阶边沿,头发和校服往下滴水,整个人蜷着,额头抵在膝盖上,不说话,也不抬头。凌霄在她身边蹲下,把警服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背上。她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没有躲。
白宇站在几步外,从围观群众口里拼出了大致情况。女孩姓蔡,叫蔡晓彤,下午去工地找妈妈,正遇上父亲骑车来接人。一家人因为成绩吵了几句,父亲气头上丢下一句“嫌家里丢人就别回来”,女孩一声不吭走到河边,没犹豫就跳了下去。
凌霄没有说话。他隔着半个身位蹲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知道刚才救你的那个叔叔,腿上的口子有多深吗?”
女孩抬起头,眼眶通红,满脸是泪。她顺着凌霄的视线看过去,老周正弯着腰往伤口上摁纱布,血很快又渗出来。她的目光在老周的伤口上停了一瞬,睫毛颤了一下,没有出声。
“你爸说你两句,是他急。但要真嫌你丢人,他不会天天骑车来接你。他那是不会说好听的。你等他来,你当面问他一句,他敢不敢再说一遍。”
女孩低着头,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他平时不这样的。”
“那就等你爸来了再说。你给他一次机会。”凌霄说完,侧过头看了一眼白宇。白宇走过来,递过去一张纸巾,低声说:“要不要先给你妈打个电话?她那边应该还不知道。”
女孩接过纸巾,攥在手里,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凌霄拨通号码,把手机递过去。她贴着话筒,刚说了一声“妈”,声音就碎了,只能反复说:“我没事……我没事……”
蔡晓彤的妈妈冲进人群的时候,眼睛是红的。女孩抬头看见她,喉间哽了一下,喊了一声“妈”。母亲冲过来,一把把她搂进怀里,什么都没说,掌心一遍一遍抚过她的后脑勺。
凌霄和白宇站在路边,目送母女俩沿着河堤慢慢往外走。女孩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看着前方。凌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十几米外,一个中年男人推着自行车,正站在那里。他没敢往前走,一只手攥着车把,骨节泛白,另一只手里还捏着半根没点燃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