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后门挨着一片假山。

三人缩着身形，一路躲躲闪闪，眼看就要跨出门去，林姻却忽然从一旁走了出来。

白日里弄丢了灵儿，她又怕又愧，没脸去见母亲，便一直躲在水榭。

直到夜色沉下，露水打湿了衣摆，她才慢慢起身往回走。刚绕到后门，一眼就撞见嫣然与两个男子鬼祟同行，还时不时探头张望。

林姻扬声喊了一句。这一声落下，对面几人明显一僵，脸色都变了。

她浑然不觉有异，缓步走上前，目光在那两个陌生男子身上略一停留，最后落在嫣然脸上。

嫣然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截不会动的木桩。

林姻再迟钝，此刻也瞧出了不对。

她下意识看向几人身后。

月色朦胧，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静静躺在地上，轮廓隐约，分明裹着一个人。

林姻心口一紧，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退。

嫣然却上前一步，圆睁着眼，声音干脆：“你既看见了，我也不瞒你。里面装的是小玉。”

林姻盯着那麻袋，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你……你杀了人？”

“你胡说什么。”嫣然立刻反驳。

她悬着的心刚要落下，又被嫣然下一句话吊到半空，“差一点。”

差一点……杀了人。

林姻僵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嫣然轻咳两声，不再隐瞒，将小玉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她语速不快，可每一句都让林姻心惊，连旁边两个男子也听得额头冒汗。

“还好还好，老天保佑，只是昏过去了。”林姻长长舒了口气，心口那股寒意才稍稍散去，“你若真失手伤人，往后可怎么好。”

她又看向麻袋，声音放软：“小玉既然无事，你们这是要……”

“我要把她送出京城，叫李梁成再也找不到。”

嫣然说得平静，林姻却听得心头一酸。

她心里明白，在嫣然眼里，李梁成全是受了小玉蛊惑，才会沉溺美色、自甘堕落。只要没了小玉，他总会回头。就算不爱她，也不至于这般浑浑噩噩。

这番心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姻张了张嘴，想劝几句。嫣然却轻轻抬手，拦住了她。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事吃力不讨好，可我不在乎。”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融进夜色里，“我只要他好就够了。而且……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我不再纠缠他。”

说完，嫣然转身便走。

两个锦衣卫也紧随其后，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过树梢的轻响。

林姻立在原地，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夜色，直到再也看不见人影，才转身回了东园。园内灯火通明，下人往来如梭，一见到她，立刻围了上来。

“姑娘可算回来了！”

“夫人找了你许久，一直念叨呢，快些进去吧。”

“……”

林姻颔首：“好。”

她刚要抬步，三夫人屋内的灯火，忽然灭了。

林姻瞬间僵在原地。连拉着她手腕的丫鬟，身子也猛地一顿。

半晌，丫鬟才勉强开口：“夫人许是累了，先歇下了。”

是么？

林姻望着那片黑沉沉的屋宇，心口五味杂陈。

丫鬟劝她回房，她摇了摇头，抱着胳膊在石阶上坐下，固执地守在夜色里。夜露渐深，寒意浸骨。不知等了多久，她几乎要冻僵，前方忽然亮起几盏灯笼，人影越来越近。

待到近处，林姻才看清——是陆国公、陆衡，还有灵儿。

巨大的欢喜猛地砸下来，她眼眶一热，几乎是蹦着迎上去。

“灵儿，灵儿——”

她一边跑，一边挥着手。

被陆衡牵着的灵儿听见声音，也朝她大喊：“姐姐——”

灵儿扑进她怀里，呜呜地哭：“我被人拐了，我差点见不到你们，见不到娘亲了……”

泪珠一串串往下掉。林姻连忙掏帕子给她擦，连声安抚：“没事了，都没事了，是姐姐不好——”

她正满心愧疚，陆国公忽然开口：“这事是意外，不怪你。”

他又看向灵儿，声音沉了几分：“瞧见没有？是你自己乱跑，才让你姐姐这么担心。知道错了吗？”

灵儿抿着嘴，看了林姻一眼，小声嘟囔了一句。

林姻心头微松。

“行了，都别说了，先回。”陆国公挥挥手。

一行人往回走。

三夫人早已被丫鬟簇拥在廊下等候，一见灵儿，立刻弯腰将人紧紧搂进怀里，哭得哽咽，直到双眼通红，才被众人劝着回了屋。

堂内灯火通明，烛火噼啪作响。

三夫人抱着灵儿坐在椅上，轻声问：“当真遇上人拐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