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葑蔚吃饱了之后,竹米把整个锅都端起来喝了,金色的眼睛眯起来,弯成两道好看的弧线。他靠在洞壁上,满足到有点犯困。
葑蔚也靠在洞壁上,手里还拿着最后一串鹿肉。山洞里暖得刚刚好,火焰矮下去了一截,不再噼啪作响,只是安安静静地舔着剩下的几根柴。
竹米偏过头看她,忽然笑了一下。
葑蔚挑眉:“笑什么?”
“就是……”竹米把碗放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葑蔚大人吃串的样子,像小狗狗。”
葑蔚沉默了一秒:“……这算是夸我?”
竹米认真地点头,蜜色的脸上浮起一层满足的薄红。
葑蔚摇了摇头,却不由得露出了点笑。她把最后一串肉吃完,正打算起身收拾,竹米忽然又开口了。
“对了,葑蔚大人。”
“嗯?”
“您之前说,等处理完皇宫的事儿就回来娶我。”竹米的语气带上了一点忐忑,“可是您离开小麦村好几个月了,也没回来。我跟着您的踪迹走,发现您去了好几个村子,然后进了这片森林……”
他顿了顿,歪了歪头,暗红色的卷发从肩上滑下来:“您不是说要回来娶我吗?怎么越走越远了?”
葑蔚的动作定住了。
她的表情没有变,但大脑已经在飞速运转了。
竹米正睁着那双金色的眼睛看她,眼神干干净净的,没有质问的意思,也没有委屈,就单纯是“我不太理解所以问问你”的那种表情。
葑蔚在心里飞速盘算:这小子看着傻乎乎的,居然能把她去过的村子串成一条路线,还能判断出这条路不是回小麦村的。她当时说“等我处理好了就回来娶你”,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证据确凿——她不仅没有在处理皇宫的事,还在原始森林里瞎逛游。
这要是解释不好,场面可就难看了。
葑蔚先是排除了“说实话”这个选项——说自己压根没打算娶他,那只是脱身用的借口,这个山洞今晚就会变成案发现场。然后是“转移话题”——但现在山洞里只有他们两个活人,转移话题恐怕糊弄不过去。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了。
“怎么可能,”葑蔚挂上了那副标准的温和微笑,声音放得比平时还柔和三分,“我答应你的事,怎么会反悔呢?”
竹米眨了眨眼,没有马上回应。
葑蔚伸出手,抚摸上竹米修长分明的指节,语气真诚得连石头都能融化:“我越走越远,是因为我要先去完成这边的调研任务,才好回皇城交差。交了差,才能堂堂正正地回去娶你。总不能差事交不了,还被扣个擅离职守的罪名吧?”
竹米看着她,似乎有点没懂,但还是开心地笑出来:“果然是这样!”
“……果然?”葑蔚的笑容僵了一瞬。
“橘子叔说您可能是不想娶我了!”竹米的语速变快了,像是憋了好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他说精灵大人去了那么久都不回来,说不定本来就是没打算回来的。他还说我太笨,人家随便说一句我就信了。可是我越想越觉得不对——您明明说好了的呀!精灵大人怎么会说话不算话呢?”
他越说越高兴,暗红色的卷发随着他点头的动作一颤一颤的:“刚才我问您的时候还有点怕怕的,万一橘子叔说的是真的怎么办。可是您果然没有骗我!”
葑蔚看着他脸上那副“我赢了”的得意表情,沉默得有点难以形容。
她此刻的心情有点复杂——原来这小子是靠“相信她”来否定橘子叔的判断的。他来山洞找葑蔚,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反而是来找她确认橘子叔说错了。
葑蔚叹了口气,捏了捏竹米的脸:“你就这么信我?”
“嗯!”竹米点头,毫不犹豫,“反正您说了会娶我,那就是会。”
葑蔚看着竹米这副高兴的样子,忽然觉得……娶他可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肯定的,”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她没察觉到的柔软,“说了娶你就是娶你,别听别人瞎说。”
竹米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又往她这边蹭了蹭,弯下背把脑袋搁在她肩膀上蹭了一下。
葑蔚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
火焰又矮了一截,只剩几朵蓝色的小火苗在木炭表面游来游去。洞外的风声被岩壁隔得远远的,像是在为山洞里这两个人影打一层毛茸茸的背景音。
葑蔚靠在洞壁上,听见旁边紧贴着她的竹米,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而绵长。
她开始思考现在这个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