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接下来的日子暂时恢复了平静。
竹米的孕期进入了稳定阶段。这次怀孕和上一次最大的区别在于——葑蔚知道他在怀孕。
过了头三个月,竹米也能吃得了肉了,于是每天变着花样地做菜。小红小白的生长速度依然惊人,已经从“糯米团子”进化到了“会满地爬的小动物”阶段,竹米不得不把所有矮柜的柜门都锁上。
葑蔚每天早上被某个婴儿的哭声或者某个婴儿把东西扔到地上之类的动静吵醒,上午去智识司露个脸,中午回家吃饭,下午提前下班。竹米给她端上一碟新研发的点心,她靠在厨房门框上一边吃一边看竹米切菜,偶尔被使唤去用法阵当人工点火器。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小红小白在脚边的地毯上爬来爬去,时不时发出一些意义不明但显然很开心的尖叫。
葑蔚正觉得如此日子过得真不错。
然后穗实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登门拜访,而是在智识司门口堵的她。葑蔚开完一个关于下一季度经费分配的扯皮会议,从楼里走出来就看到一个穿浅蓝色长袍的年轻精灵站在门口的银杏树下,还做了时下流行的爆炸卷发型。
“葑蔚大人。”穗实微微欠身。
葑蔚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的步速走过去:“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儿找我?”
“有件事想麻烦您。”穗实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我的老师近期要从自治领来皇城访问。他对您在《生理与社会学交叉》上发表的那篇演化假说非常感兴趣,希望能有机会和您交流。”
“您的老师?”
“是自治领魔法与人文学院的一位教授,他指导了我的研究。”穗实把信递给葑蔚,“他很久都没来过皇城了。我想着您这边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帮他安排一下——比如去皇城的学校做个讲座,或者参加什么学术会议之类的。”
葑蔚接过信,没有马上拆开。她的脑子已经在转了。
自治领那个学校是很强的名校,但穗实这个人……一边做兽人与人类文化渗透的田野调查,一边在笔记本里藏着取消正侧之分的二十年计划,能教出这种学生的老师,不可能是个安分的人。
倒不是说安分不安分有什么问题。葑蔚自己也不安分,但她的不安分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把规则用到极致,而穗实的不安分——从他那个二十年计划来看——是真的会突然挑战一手规则的存在。
如果穗实是一脉相承的,那他这位老师的“学术交流”恐怕不只是学术交流。
“您这位老师,”葑蔚斟酌了一下措辞,“是做什么方向的?”
穗实认真地回答:“主要研究方向是魔法社会的制度演变与族群关系。他也对于演化生物学与社会学的交叉研究很感兴趣。”
制度演变,族群关系,演化生物学与社会交叉——三个关键词综合一下,葑蔚基本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是个人物。」她在心里给了一个中性带贬义的评价。
“行。”葑蔚把信塞进袖子里,“这样吧,我先单独接待您的老师,顺便帮他安排到智识司举办学术交流讲座。”
54
葑蔚回到家的时候,竹米正蹲在客厅地板上,用一条毛巾跟小红小白玩“抓尾巴”的游戏——他把毛巾一头拖在地上,两个婴儿像两只小兽一样趴在地毯上,四只浅金色的眼睛紧盯着毛巾的动静,然后同时扑上去,撞成一团。
“回来了?”竹米抬起头,“汤还在煮,要等会儿。”
“嗯。”葑蔚脱了外套搭在沙发背上,从袖子里抽出那封信,“正好还有点事儿。”
信封是浅灰色的,纸质很厚,封口处盖着自治领魔法与人文学院的蜡封——盾形徽记里是一本打开的书和一支交叉的羽毛笔,标准的学术机构印章。她翻过来看另一面,还有一个自治领教育司的蓝色印章,同样没有问题。
信瓤抽出来,是两张对折的信纸。葑蔚展开第一张,目光先落在了字迹上。
那字写得是真漂亮。不是那种刻意练过的馆阁体,而是带着强烈个人风格的行书——横笔收锋的时候会微微往上挑,捺笔拉得很长但收得干净,整体看起来清瘦而不失筋骨。葑蔚见过很多人的字,皇城官场里写得好的不少,但这种风格的她不多见——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她盯着那字迹看了两秒,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有匹配到具体的人。
算了。
信的内容很简短,只是说对她在《生理与社会学交叉》上发表的演化假说表示关注,希望能借访问皇城的机会当面交流。措辞客气而不殷勤,完全是学术化的礼貌,可以说十分标准了。
葑蔚翻到最后一页看落款。
「野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