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是名字吗?
葑蔚又翻到另一张纸,信的附件里有学院的公章和自治领教育署的印戳,手续齐全,身份无误。
说明这个名字,真的是自治领魔法与人文学院的教授——虽然本身就透着一股不太对劲的气质。它比起名字更像笔名,像是某个人本来有一个名字,然后专门改成了某个笔名,来作为自己的正式名字。
“把真名改成笔名”——葑蔚在心里评价为:「不好说。」
她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里,扔到茶几上。
“怎么了?”竹米把毛巾叠好,把两个玩累了正在打呵欠的婴儿一个一个捞进摇篮里。
“穗实的老师要来皇城,”葑蔚说,决定不要把没必要的顾虑再传播给他,“需要咱们接待一下儿。大概到时候做个饭,请一顿就行了。”
55
四天后,这位学者到达皇城的日子到了。
皇城长途驿站大厅是一栋挑高的石砌建筑,穹顶上画着帝国交通网络的魔法地图,不同颜色的光点在各个城市之间流转。葑蔚到了之后先入口处扫了一圈,然后看到了两个身影。
穗实今天穿了一套米色的休闲套装,发型又改回了精致的编发。他正侧着身子,和身边的一名男性人类说话。
那个男人背对着葑蔚,只能看到一头紫色的长发垂在背后。他穿着一件剪裁讲究的深色旅行外套,站姿端正而松弛,左手随意地垂在身侧,右手正在比划着说了句什么,像是在开玩笑。所以穗实也笑了。
葑蔚挑了挑眉,看来他俩的师生关系相当不错。她调整了一下表情,挂上标准的精灵优雅微笑,迈步走过去。
“穗实少爷。”她走到两人近前。
穗实转过头,脸上还挂着笑意:“葑蔚大人,您来了——这位就是野火老师。”
紫发学者转过身来。
他有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紫色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束了一束,几缕碎发垂在颧骨旁边。眼睛是灰蓝色的,瞳孔在驿站穹顶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金属的质感。整体来看,这是一位相当俊美的雷系魔法师——如果不去看他的表情的话。
因为他在看到葑蔚的那一瞬间,那副原本带着微笑的表情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脸上抹掉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扫兴。
灰蓝色的眼睛从上到下扫了葑蔚一遍,然后他的嘴角往下撇了一毫米。
“葑蔚。”他说。
不是“葑蔚大人”,不是“葑蔚夫人”,甚至不是“葑蔚博士”——就是光秃秃的一个名字,像是把这个名字从嘴里吐出来都觉得浪费。
葑蔚的微笑僵了一下。她倒不是在意对方没加尊称,而是这个“我认识你,而且我觉得你不行”的语气,通常出现在曾经有过过节的半熟人之间。
葑蔚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完成了一连串极其快速的检索。
雷系魔法师,学者,在很久以前认识她……
她想起来了。
不是「野火」,而是「怒涛」。
一篇公开信,发在《皇城学术评论》上,全文占了一个整版,标题大意是《论魔法顾问的选拔标准》,但实际内容可以用一句话概括:选一个精灵当魔法顾问,就是对精灵的特殊优待,而葑蔚本人根本没有什么过硬的专业能力。
她记得自己当时翻完那份报纸的时候,心情很难描述。
这篇公开信的作者,跟她是同一个学校毕业的,同一个专业的,甚至拿过同一个在校奖项的——那个奖项每年全校就选一个人。也就是说,这个人明明跟她的学术起点完全一致,甚至还比她晚了十几二十年出生,但他就是可以在报纸上写“葑蔚啥也不会”。
当然,在之后的一小段时间里,这件事在公共领域也就到此为止了。葑蔚直接把她正在完善的数学模型公开了初稿,用数据逐一反驳了公开信里对她近期发表文章的质疑。她把回应也发在《皇城学术评论》上,编辑照常给了一整个版面。
然后对方就没有再回复过——虽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当时公开信栏目采用手写影印,而葑蔚的字乱得让人看不懂。
但总之,葑蔚的学术能力因为此事反而得到了当时民众的广泛认可。虽然她不是最强的,但登报辩论并取得胜利的,显然会比纯粹的能力更出风头。
只是在那之后已经过了一百四十七年了,没想到某些人记仇还能记这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