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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米把煎蛋端上桌,又把小米粥盛进每个碗里,酱黄瓜和茶叶蛋摆在桌子中间。最后,他把那碗杏仁奶冻从案板上拿起来,放在了一个固定的位置——葑蔚的座位前面。
野火的目光落在那碗奶冻上。
竹米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野火已经开了口:“那是什么?”
“啊……杏仁奶冻。”竹米说。
“为什么只给葑蔚准备?我们没准备也正常,可您自己怎么不吃呢?”
竹米沉默了大概两秒。这个问题的真实答案太复杂了——如果要解释清楚这碗奶冻的奶是从哪里来的,那整个话题就会拐到一个他完全不想讨论的方向上去。他既不想当着野火的面说“这是我的奶做的”,也不想让野火知道葑蔚平时吃的奶酪、奶冻、奶油汤都是他的奶做的,那太尴尬了。
“葑蔚大人……需要补钙。”竹米强行找了个借口。
野火的眼睛亮了一下,流露出那种“抓到你了”的表情。
“补钙,但只有葑蔚需要补钙?”野火的语气加快了,“您承担了家务劳动,但却要在她的饮食上提供特殊优待。而这种特殊优待,您还觉得需要用一个合理的借口来解释——因为您知道这是不平等的,所以您下意识地帮她把这件事合理化。”
竹米想反驳什么,但没反驳出来。
野火的推导听起来那么笃定,让竹米很难通过暗示的语言绕过奶的来源来解释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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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火固然让葑蔚比较不爽,但他毕竟远道而来,葑蔚还是得尽一下地主之谊。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介绍野火跟皇城学术圈子认识,而葑蔚作为魔法顾问之一,首要得先让另外两个跟他见一面。不巧那位人类顾问常年都不知所踪,好在曛芰虽然也不怎么上班,但好歹是知道在哪儿的。
计划就是请客吃饭,介绍野火和曛芰认识。只是这一次不能再在家里了——野火每次看到竹米就像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不平等婚姻案例”,指指点点的冲动根本按不住。
当然,关于给野火和曛芰牵线,葑蔚也有一个隐秘的期待。
如果野火在饭桌上把曛芰也骂一顿,以曛芰的性格,大概率当场掀桌。曛芰虽然摸鱼成性,但魔法实力在精灵里也属于最强的一档——她在战斗方面比葑蔚强得多。而且曛芰有个缺点——现在可能算是优点了——她真的会打男性魔法师。
「曛芰把他揍一顿,」葑蔚在心里盘算,「他就老实了。」
这个计划唯一的漏洞是,她没有提前跟曛芰通气。但葑蔚觉得不需要——野火在她面前都能直接人身攻击,在曛芰面前只会更放肆,而曛芰自然不会惯着任何人。
葑蔚把这个计划的成功率预估为百分之九十以上。
约饭定在周五晚上,皇城东区一家主打海鲜的餐厅。葑蔚提前两天订了二楼的包厢——隔音好,圆桌够大,窗户对着护城河,环境无可挑剔。她甚至特意跟曛芰说“这位自治领来的学者很有个性”,绝口不提野火在她家干的那些事。
周五傍晚,葑蔚换了一件深蓝色的暗纹长袍,提前半小时到了包厢。曛芰比她晚了五分钟——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金发高高地挽起,插着一整套金光闪闪的头面,浑身上下散发着“不上班我整个人都活了”的气息。
“今儿个怎么上外面吃了?”曛芰拉开椅子坐下,“要我说还得是你家竹米手艺好。那个烤鸭我跟你说,后来去了三家烤鸭店,没有一家比得上。”
“今天这家也不差。”葑蔚给她倒了杯茶,“等一下儿穗实的老师过来。”
“他要老师干嘛?”曛芰端起茶杯,“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自治领魔法与人文学院的教授,研究制度演变和族群关系。”葑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中性,“叫野火。”
“野火?”曛芰放下茶杯,“好怪的名字。”
葑蔚还没来得及编个借口,包厢门被敲响了。
野火走进来,深紫色的长袍,长发束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个葑蔚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是一个礼貌的,甚至带点拘谨的社交微笑。
葑蔚挑了挑眉。
“葑蔚夫人。”野火极其反常地走过来,微微欠身,动作标准得像外交礼仪教材上的示范图,“曛芰夫人,久仰。常听穗实提起您,说您在魔法顾问的岗位上做出了很多重要贡献。”
葑蔚端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实际上曛芰的著作确实很有名,只是主要在法阵编写领域。而野火说出“重要贡献”这四个字,说明他根本没调查过曛芰,但他仍然对曛芰恭维了一番。
曛芰也没什么所谓:“野火少爷,谬赞了。刚刚葑蔚也对您的,嗯——研究方向,赞赏有加。见到您本人,更是光彩照人啊。”
野火听闻甚至笑了一下,在她对面坐下了。
菜陆续上来。清蒸鲈鱼、蒜蓉粉丝蒸扇贝、椒盐皮皮虾、葱姜炒花蟹……
还有一道需要提前预约的招牌菜——盐焗海螺,螺肉被挖出来切成了薄片,用蒜蓉和黄油重新焗过,又塞回螺壳里,一排六个整整齐齐地码在粗盐盘上。
葑蔚夹了一筷子鲈鱼。这家餐厅的水平在皇城算得上顶尖,但此刻她根本吃不出味道——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观察野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