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野火没有发表任何不恰当的言论。
他在曛芰面前的表现堪称完美:曛芰聊皇城的政治生态,他认真地表示“自治领在这方面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曛芰抱怨智识司的程序繁琐,他点头说“完全可以理解”。甚至曛芰说起自己最近在“研究”古代男性贵族的着装,葑蔚都有点遭不住了,可野火居然接口说自治领的庆典穿着保留了不少传统特色,还给她推荐了几个演出剧团。
葑蔚把一块花蟹腿掰开,心想:「这人是不是被夺舍了?」
曛芰倒是挺高兴,毕竟这饭局宛如葑蔚那边带了个美人专门来恭维她一样。无论是不是恭维到点上,这待遇已经拉满了。
“对了,”曛芰在忽然问,“野火少爷,您刚才说您也在葑蔚和我的母校上过学?”
野火微微低下头,用一种略带自嘲的语气说:“是这样的,不过我毕业之后就没在皇城久留了。您可能看过一百多年前的我在《皇城学术评论》上发的公开信。那时候自视甚高,当时对葑蔚夫人多有冒犯,想来也是学术不成熟的表现。”
他转向葑蔚,举起酒杯:“葑蔚夫人,也借此机会,为年轻时候的冒失向您表达歉意。”
葑蔚手里的螃蟹差点掉进醋碟里。
她看着野火举过来的酒杯,脑子飞速运转。
这人竟然会道歉,而且主动提出来、主动承认错误、主动敬酒,还是在另一位皇宫的魔法顾问面前。
而且是对于一百多年前登报辩论,这种在一般人看来并非对错问题的小事上。
「高手。」葑蔚在心里给出了一个全新的评价。
她碰了一下野火的酒杯,保持着她那副标准的精灵优雅微笑:“野火少爷言重了,学术讨论本来就有不同观点,谈不上冒犯。”
曛芰完全没注意到葑蔚不快的眼神,反而笑着说:“那您跟葑蔚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一百多年前在报纸上辩论,现在因为穗实的婚约又碰上了——这叫什么?缘分呐!”
“确实。”野火微笑着说。
葑蔚把蟹腿塞进嘴里咬了一下。
66
曛芰跟野火聊得颇为投机。
话题已经从男性贵族着装一路滑到了自治领的民间马戏——野火说自治领有个剧团专演火焰马戏,曛芰眼睛一亮,说皇城最近也来了个巡演团,就在东市那边搭了帐篷,要不吃完饭一起去看看。
“好啊。”野火微笑着应了。
葑蔚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杯底磕在瓷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曛芰,”她站起来,脸上挂着那副标准的温和微笑,“陪我去抽根儿烟。”
“你不是戒了吗?”
“今天没戒。”
曛芰挑了挑眉,放下餐巾跟野火说了句“失陪”,跟着葑蔚出了包厢。
阳台对着护城河,夜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凉意和远处夜市隐约的喧闹声。葑蔚把阳台门带上,转过身来。
曛芰已经点上了两根雪茄,把其中一根递给她。葑蔚接过来,并没有吸。
“所以,”曛芰吐出一口烟,金色的眼睛在烟雾后面眯起来,“今儿个是带我来助攻的?”
葑蔚沉默了一秒。
“你这什么表情?”曛芰戳了一下她的肩膀,“我表现得不错吧?穗实的老师,我全程笑脸相迎,还跟他聊了半天自治领文化,天知道我都没去过自治领——”
“曛芰。”
“嗯?”
“这个野火,”葑蔚直白地说,“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曛芰挑了挑眉。
葑蔚用尽可能简洁的语言把野火在她家干的事讲了一遍。从驿站见面第一秒就给她冷脸,到对她房子的评价,到质问她为什么竹米叫她“大人”,到宣布要住下来“拯救”竹米。
曛芰听完,弹了一下烟灰:“你确定你说的是里头那位?”
“就是他。”
“看着不像啊。”曛芰回头隔着阳台门的玻璃往里瞄了一眼。包厢里,野火正端着茶杯独自品茶,姿态端庄,表情安详,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什么都不懂就是来蹭个饭”的纯良气质。
“你看他那样子,”曛芰转过头来,“一眼是那种啥也不会,就靠打扮打扮讨好一下圈内大佬混个教职的花瓶。就他这种人捧你还来不及呢,能有什么攻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