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五年前,重吾辞去了飞羽商会的职位,拿出全部存款买下了一整片原始森林——只为成立一个濒危鸟类自然保护区。
也成为了那里唯一的护林员。
临走时佐助将加鲁达与朱雀留了下来,加鲁达虽然有点不舍,但终归能和同类在一起生活,倒也欣然接受。
至于朱雀,完全是因为它找到了真爱,转头就把主人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回想起来,佐助都有点气得牙痒痒。
那就只能祝它“幸福”吧。
“朱雀最近过得很不错,”
大概是看出了他复杂的心思,重吾主动提及了两只鸟儿的近况,“只不过它成天都与它的……伴侣四处玩乐,从不归巢,蛋都是加鲁达在帮着孵。”
佐助:“……”
还有这种事?
他的脑中勾勒出加鲁达生无可恋的样子。
下次还是跟三生一起,带上飞羽商会的肉干去看看它吧。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时没有遇见你,遇见你们,没有前往龙地洞,或许我还是会孤身一人。”
重吾晃着手中的酒,迟疑了片刻才再度开口,“不过现在我有了整片森林,让那些和我同样孤独的生命,都有着可以栖息的地方。”
“所以,我现在一点都不孤独,也很幸福。”
月光洒在他的肩头,衬得他的神情愈发沉静和缓。
“你呢,佐助?”
佐助将残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滋味呛得他微微眯了眯眼,月光朦胧地从眼缝漏了进来,温和又不晃眼。
“啊,我也是。”
——
夜深了。
本该在睡梦中飞速流逝的时光,此刻每一秒都尤为漫长。
三生有些后悔参加这场枕边夜谈了。
闲聊的重点无外乎就是她与佐助,可自己分明都解释了很多遍,结果对方就是听不进去。
香燐凑了过来,鼻尖几乎都要蹭到她的脸颊,再度将那个问题抛了过来,“你们两个一路旅行过来,就没有什么进展?”
“哪、哪有什么进展啊,就是一起旅行而已……”
“哦?一起旅行,一起吃饭,一起——”
“香燐!!”
三生赶紧抓过枕头捂住那人的脸,枕头后方传来呜呜的闷响,这才消停下来。
“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心虚什么?”
香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抬手拨开少女手中的枕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才没有心虚,也没有一起做过什么奇怪的事情!”
脸颊一下子烧得厉害,三生刚想背过身,另一个声音悠悠地插了进来。
“你就不要寻她开心了。”
是怜。
怜好,燐坏。
她心中感激,正想道谢,却听那人继续说道:
“反正这种事我们也看不出来,是吧?”
“……”
收回。
怜也是个超级坏心眼。
三生躺在两人之间欲哭无泪,只好将脸深深埋在枕头之中,任她们如何调侃也不再作声。
直到怜说出了那个提议。
“要不要久违地来一次艺术比拼?”
她的头唰地从枕边钻了出来,身体坐得笔直。
“好啊,这次我有自信绝对不会输给你。”
“哦?”面对三生的挑衅,对方眉间一挑,“香燐,评委。”
香燐一脸无奈,“喂,怎么我就变成评委了?”
话虽如此,她还是翻身下了床,不一会就抱着一大堆东西回来。
画板、彩铅、水彩、颜料……应有尽有。
多到令三生直咋舌。
“好了,你们自己选吧,计时半个钟头,题目是——”
她顿了顿,“自由发挥!”
……
怜的画还是第一次出现了黑白之外的色彩。
还不到二十分钟,她就画好了一幅众人晚餐时的情形。
“哇!”三生叹道。
所有人的轮廓都以寥寥几笔勾勒而出,看不出五官,可就是能认出每个人的样貌。
她觉得这大概就是艺术的最高境界了吧。
虽然稍微有点不甘心,三生还是在香燐催促的眼神下翻过了自己的画板。
空白的画布落着一枚单薄的枯叶。
叶脉清晰,边缘微微卷着,枯黄的颜色带着焦褐,像是被秋风吹落了许久。
“这个季节,已经开始有落叶了么?”
香燐低声喃喃,困惑地凑上前,正想伸手拂去那片枯黄的叶子,却动作一僵,整个人定在原地。
“是你画的?”
她僵硬地扭头,刚好对上了三生狡黠的眉眼。
“是的呀~”
少女放下手中的水彩,会心笑道:“看来就连香燐都被成功骗过去啦。”
“这也太逼真了吧,我还以为……”
见香燐反应有异,怜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眼中闪过同样的讶异。
“不错,写实派。”她锐评。
“嗯,毕竟这可是我从小看到大的风景。”
三生懒洋洋地伸直了腰,语气怀念道:“那时候我每天都会看着窗外,窗外的树就只剩下这么一片叶子,有时候我会想,要是……”
“三生!”香燐的声音紧张了起来。
对方冲她莞尔一笑,摆了摆手。
“哎呀,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后来我才知道,原来窗外是父亲大人花了重金买来的画作,怪不得一年四季都看不出变化。”
“所以你这幅画其实?”
“嗯,是临摹,临摹那片永远都不会凋零的落叶。”
房间安静了一会儿。
“……是我输了。”
“诶?胜负的结果可不能让怜决定。”
“这不是技术的问题。”怜摇了摇头,目光恍惚地落在那片枯叶之上,又很快移开。
“是重量。”
她双唇紧抿,不再多言。
香燐仔细端详着两幅作品,却怎么都下不了最终定论,“作为评委,这一局——”
“平局!”
“诶诶?”三生第一个不同意,“香燐是什么时候学会端水的?快点决定,到底谁画的更好?”
“我觉得……都挺好?”
“不行,我要堂堂正正地赢过怜。”
“那就……那就选我手里的这个枕头吧!”
香燐被逼得狠了,抓起手旁的枕头,出其不意地将其砸在了三生脸上。
“可恶,居然还要偷袭?”
白色的枕套沾满了颜料,少女反手将其一扔,落空。
香燐灵活地闪到一边,正得意洋洋地推着眼镜,另一个枕头从侧翼袭来,差点把镜片打歪。
“二打一?!这不公平吧。”
她看着那道从暗影中浮现的身影,恼火不已。
“哪有什么不公平的?”三生笑眯眯地举着手中的枕头,“明明是你先动手的。”
“那我也要拿出真本事了!”
香燐咬了咬牙,单手在身前浮夸地结了个印。
“神乐心眼!”
“影之黑域!”
“诶?那我怎么办?算了看招!”
招式的名字不过是喊出来玩玩,三人在房间里不停追逐打闹,枕头飞来飞去,颜料与水彩沾了满脸满身,却浑然不觉。
直到笑声渐渐弱了下来。
……
翌日清晨。
三生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枕着香燐的手臂,看着那人满脸的油彩,她不禁笑出声来。
被她这么一笑,怜与香燐也醒了过来,结果反而是她们笑得更加大声。
少女后知后觉地抹了把脸,怔怔看着掌心五彩斑斓的黑,哑口无言。
她这一辈子都不想照镜子了。
——
相机的支架在草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好了好了,还不快站近一点?”
香燐使唤着水月架好相机,又设定好了延时快门。
众人在回音井旁的原野里排排站好,你推我挤的,好不容易才全员都入了镜头。
鸦的投影站在最中间,佐助与三生一左一右紧挨在他的身后,自然也就遮挡住了两人紧扣的十指。
“三、二、一!”
快门即将落下。
“咔咔!抢、抢镜头!本座、抢!”
一只八哥扑扇着翅膀从天而降,话都说不利索,可非要落在三生肩头抢占c位。
可不能让这玩意儿捣乱。
佐助果断出手,一巴掌将其掀飞。
咔嚓。
“……”
众人纷纷凑过来看照片。
所有人都在笑,可唯独佐助的脸被一团残影挡得严严实实,嘴角还在向下撇着,看起来就别扭得不行。
八哥得意地拍着翅膀。
“活该!活该!”
可是它很快就嚣张不起来了。
“宿、宿、宿、主主主、大、大——”
佐助捏着那只卡壳的黑鸟,转手将其扔给了重吾看管。
早知道这么麻烦,当初就不把它从十拳剑的封印里放出来了。
“重拍。”他闷声补了一句。
咔嚓。
时光定格于此。
……
虽然尚不懂何为命运,相遇的我们已结下羁绊
再一次,一起描绘新的轨迹吧。
——闪之轨迹IV ED《爱之诗》
番外·重返蛇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