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轴转了整整一个星期，楼繁终于迎来了她的小长假。

“哇塞～宝贝你可真↗棒↗诶～”楼繁掐着嗓子发过去一道阴阳怪气的语音，又将手机扔开，继续朝行李箱里塞着行李。

游野：【[哭哭]上次去迪士尼就把身份证从卡包里拿出来了嘛，后来又好久没用上，你放心我今晚绝对能找着好吧？】

楼繁面上带着沧桑的笑，隔着空气狠狠锤了手机几下。不儿？哪有明天一早就要出发、现在都半夜十一点多了才发现自己身份证不见了的？

深更半夜的都没法给她找地儿补去。

楼繁：【行，没找着你游也得给我游到南岛哈！[拉钩][拉钩][拉钩]】

发完消息，楼繁颠着手机上下转了两圈、目光扫过卧室——好像没什么要带的了。

行李箱靠上墙边，楼繁终于松了口气、关灯躺上了床。

紧绷了两个多月的神经总算放松，楼繁入睡的很快，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一道唰唰水声，像是越来越大的雨幕正扫着玻璃窗面，接着，隐约的雷声震颤在很远的地方，低声嗡隆隆着，隔着梦境，这点儿声音不足以将她吵醒，却也足够烦人。

楼繁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将被子又朝上拢了拢，盖住了扰人清梦的噪音。

又是无止尽的乱而碎的旧梦重现。

“轰隆隆——”雷声滚过天际，毫无预兆地骤然变大，在抵达楼繁脑袋顶上的那一刻像是忍耐到了极致，发出暴裂的雷鸣。

“轰！”

一时之间，楼底下的电瓶车、邻居人家的婴儿哭啼、各种手忙脚乱的拉窗、暗骂声此起彼伏；兜不住的雨水铺天盖地砸了下来，天雷滚滚、暗暗蓄积着下一场怒鸣。

楼繁微微睁开一道视线。

巨闪划破天际，透过白色窗帘，屋内骤然亮了一瞬，紧接着是令人屏息凝神的黑暗，不过几个瞬息之间，比上一次更为惊天动地的巨雷轰然而至。

楼繁只觉面前的空气像是被撕裂了条缝，她彻底清醒了。

感官逐渐敏锐，方才被掩盖在睡意和雷声之下的窸窸窣窣便再也藏不住了。

楼繁没回头，但她感受到了身后的热意、熟悉的体香、喷在自己背上的鼻息、以及那藏在床垫之下的微微颤抖。

除了秦沛然还可能会是谁？

楼繁涣散的记忆逐渐拼凑成型，她记起秦沛然一直都很怕打雷。

上一世两人一直睡一起，却每次都是楼繁主动抱着秦沛然，只有到了雷雨天，秦沛然才会被迫缩到她怀里。为此，楼繁甚至有些坏脑筋地想，要是雷雨季再长点就好了。

楼繁朝墙边挪了挪，给身后的人腾出个地儿。

床垫咯吱咯吱地响，两人的距离刚拉远又近了，楼繁找不到空间喘息，她又要再挪挪，即使那会贴上墙边，可下一瞬，两只温热的手蓦地攥上了她的腰间。

秦沛然的手指比楼繁的后腰要烫，它光明磊落地想攥紧衣衫料，却因发着抖、连着那一寸肌肤都不小心钳住了。

楼繁浑身酥酥麻麻，她不动声色地拽了拽衣角，装作刚被吵醒的样子转过身。

“你怎么来我床上了？”

楼繁侧躺着，酒红色睡裙慵懒陷进身体曲线，她的冬季睡衣被塞进了行李箱，今晚就随便翻了条夏天的睡裙来穿。

花了好一会儿楼繁才适应黑暗，勉强看清面前那个与记忆中相似而又有些差别的秦沛然。

相似的是皱在一起的长眉与紧抿的唇线，有差的则是那双清亮的眼。

上一世的秦沛然遇上这样的夜，双眼一定是闭的紧紧，浑身缩成一团，背对着楼繁挤在她怀里；

楼繁便很难看清那张故意不让人发觉脆弱的脸。

这一世的秦沛然碰上同样的夜，双眼却颤悠悠地睁着。不是背过身去缩成一团，而是面对着楼繁，将自己发着抖的、最无力的一面竭力展现给对方看。

捏紧衣料的双手、微微发颤的身子、敞开的怀、睁亮的眼……这一世的秦沛然不仅展示脆弱，甚至在渴求怜悯。

楼繁被自己这荒唐的想法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呢？秦沛然怎么可能在情绪方面有求于自己。

暖空气被窗外水汽密闭在屋内，空气则是黏糊糊的又湿又燥。

楼繁觉得自己像块烤焦了的年糕，只要秦沛然轻轻一碰，焦壳碎掉，就会露出里面湿哒哒的芯。

“姐姐，我害怕。”

秦沛然这样说，于是楼繁的焦壳掉落一地。

秦沛然的手搅着她湿哒哒热烘烘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