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雨将天空洗的透彻，暖阳和煦，透过机场落地玻璃墙，照在机场候机厅里行色匆匆的来往路人上。

当然，行色匆匆的路人里不包括楼繁。

她踩着方根小皮鞋，一身杏色呢料方领连衣裙贴着身线顺至小腿处的裙摆，外面罩了件好看大于实用性的毛领仿皮草外套。挎了个勉强能装下手机的菱格纹小包，步子慢悠悠地晃着。

和周围裹着羽绒服、拎着大包小包、甚至怀里还得哄个孩子满脸疲惫的其他人形成鲜明对比。

她掀起眼帘看了眼前面拖着两个行李箱的秦沛然，面上看上去淡定的不行，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按的飞起。

楼繁：【还有半小时就停办登机牌了，你现在在的士上告诉我你又找不到你身份证了？】

【你最好祈祷它没被你落家里，还有，你让那司机别再唱什么“爱一个人好难”了，再爱下去就来不及了。】

游野的消息足足十多分钟后才回过来：【找到了找到了，我昨晚迷迷糊糊起床上厕所，脑袋都睡晕了，怕身份证又掉就给它塞包夹层里了嘛……】

楼繁这边早就过了安检，她找了个咖啡店坐了，划掉游野的消息界面，扫码点了杯拿铁，又朝桌子那边抬了抬下巴：“热牛奶？”

秦沛然应了声“好”，目光若有似无扫过楼繁手上捏着的手机。

想看，又不想看的样子。

点完单，楼繁将手机随手扔在桌上：“她待会儿到。”说完忽地暼见秦沛然身前的双肩包，指尖隔空戳了戳：“怎么不托运？”

秦沛然垂眼看了看，黑色的帆布包鼓鼓囊囊，里面都是她今早十分钟内收好的简单行李。

“要用。”秦沛然低声说，脸上丝毫看不出即将出门旅游的喜悦，闷沉沉的，字少的可怜。

“是么？”楼繁有点好奇这么一大包满满登登的都是些什么，但到底什么也没说。

几乎是踩着点，游野终于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两人面前。

“哎哟喂我跟你讲，那个司机听说我要迟到，差点给车开飞起来了你知不知道……”游野一手搭着楼繁的肩，一手在空中挥舞着比划，比划到一半呢，这才注意到楼繁身边还站着一人。

“这是——”游野的眼神上下扫着，最后停留在秦沛然手中那个新款手机上，她气也不喘了、方才说到一半的话也忘了，手从楼繁肩膀上拿下来，胳膊肘怼了怼，揶揄道：“那个你资助的大学生？”

游野语气矫揉造作，搞的楼繁有点说不出的尴尬，她刚要开口介绍，便见秦沛然伸了只手，朝游野挥了挥：“是姐姐的朋友吧？叫我秦沛然就好。”

语调高昂、活泼、乖巧。

笑脸盈盈、阳光、灵动。

和刚才蔫头巴脑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楼繁莫名其妙，拎着手里的拿铁晃了晃底，往里瞧了眼，还剩一口。

懒得喝，楼繁找了个垃圾桶过去扔了，又朝身后正喜笑颜开聊着天的两人喊了句：“你俩不登机了？”

“等别人先上呗。”游野努了努嘴，示意了下那排成长队的人群，“这么多人呢，反正咱们也不急。”

游野丝毫没注意到自己闺蜜正站在五米开外愈发蹙紧的眼眉，她全部注意力都都集中在面前人身上。

秦沛然。游野在心里默默忖度这三个字。怪不得呢，给楼繁迷的热脸贴冷屁股、又是付学费又是买手机的，长得可真好看啊。

当然，楼繁长得也好看，可她俩是截然不同的类型。如果说楼繁是世界顶级的雕像师花了大量精力细细雕琢出、又被巫师施下咒语的一枝惑人心魄的野玫瑰；那秦沛然就像是未曾被人发觉的、藏匿在深山处的一眼清泉。

没有丝毫为了讨好人类而刻意造作的痕迹，她有凌厉的石峰、泉底的污泥、枯败的树枝，身上的一切都是伸展自然的。略显粗糙的不完美反而令秦沛然更有作为“秦沛然”该有的味道。

没有楼繁的媚，却有楼繁少的清冷。

即使现在她看上去嘴甜又乖巧，可游野依旧看得出，她骨子里是淡的，就像野山泉的清冽从不为讨好而为。

游野砸吧砸吧嘴，心里念着怪不得楼繁最近都不怎么约自己出来玩了呢，原来是金屋藏娇了呗，还说什么只是“资助”，鬼信！就算人家没这意思，楼繁什么人她还不知道么？

她看了眼正直直朝自己走过来的楼繁，那眼神说不上的不对劲。

嚯！就说几句话而已，至于么？还说没猫腻呢？

“该走了吧？”楼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掌，赶着二人朝登机口走。

“走走走。”游野特意走在秦沛然一边，伸着脖子朝楼繁说道：“这小妹妹长的是好看吼？性格也好……”

“嗯。”楼繁不知道游野今天怎么这么多话，往常不见她怎么夸别人的，敷衍应了声。

从候机室去往机舱的廊桥里没有空调，楼繁穿的少，冷风直直从她裙底往上钻，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没注意到身旁秦沛然悄悄捏紧了双肩包带。

“诶。”游野放轻了声音，在踏上机舱前，趁着门边的空姐离自己还算远，眯起眼睛笑得一脸不对劲：“这不正好是你喜欢的款嘛？”

楼繁耳朵一炸，蓦地扭过头瞪向游野。

她这一世可还没向秦沛然出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