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知道好心资助自己的人其实是个同性恋,还好巧不巧成为了对方“喜欢的款”,楼繁不用想也知道秦沛然会做些什么。
上一世她还算是迫于金钱、自己又实在坦陈,这才答应了自己;可这一世自己欺骗在先,对面恼羞成怒后愤然离开的可能性就太大了。
路过端庄优雅的空姐,楼繁憋了一肚子话没法说,等找到自己的座位、坐稳了,这才侧过身体挡住秦沛然的视线,偷偷掐着游野胳膊上的一点皮肉:“你看你说的什么,把人家小孩都吓得不敢说话了。”
游野笑嘻嘻的,还要插科打诨说些什么的样子,楼繁眼疾手快就要捂嘴,手都伸一半了,便听身后秦沛然清澈、略带疑惑的嗓音响了起来:“喜欢的款,什么意思啊?”
完了完了,这下捂嘴也不行了。楼繁坐在两人中间,面朝游野的方向感受着如芒在背的视线,她朝游野挤眉弄着眼,手上也不自觉用了点力度。
游野抱着胳膊扭了扭身子,呲牙咧嘴朝楼繁做了个求饶的表情,等胳膊上的力度一松,急忙朝楼繁身后探过头:“就是她有个跟你同龄的弟弟啦,但是她一直想要个妹妹你晓得吧,你就很符合呀,长得好看性格也好,别说楼繁了,我自己也想要个这么大的妹妹,跟亲闺蜜似的。”
说到这儿,游野曲肘怼了怼楼繁,眨了眨眼像是在炫耀自己圆话的本事:“是吧?”
要不说秦沛然好骗呢,游野这一连串下来,对面便信了大半,最后点着头,朝楼繁浅浅笑着:“姐姐也是我喜欢的款。”
楼繁心跳停了半拍。
什么啊……
她低着头,左右划着开了飞行模式的手机发呆。
昨晚楼繁并没怎么睡好,先是被雷声弄醒,后又安慰怕雷的秦沛然,最后还……今早又起的太早,那杯拿铁实在有心无力,于是楼繁没多久便困了,打了个哈欠闭上眼:“我先睡了。”
几乎是这句话刚落地,楼繁便沉沉睡了过去,一觉好眠,甚至连多余的梦都没有,她只觉得身上暖烘烘的,舒服的她都不想起来。
直到频繁的空气对流将她晃醒,楼繁垂着的脑袋微微掀起一线眼皮,率先印入眼帘的便是一块软绒绒的米色毛毯。
不是飞机上的款式,楼繁认得出,这是自己去年买的,一直放在次卧总是找不到机会用。
不仅如此,她盖在毛毯下的胳膊动了动,循着热源探了过去。
一、二、三……毛毯里侧足足贴了四块暖宝宝,这倒不是自己买的,楼繁睡僵了的四肢在毛毯底下动了动,轻轻偏过头,看向右侧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秦沛然。
这一切是谁做的便不言而喻了。
南岛暖和,楼繁没带什么厚实的衣服过来,反正路上到处都是空调,但她没想到自己睡着了怕冷这回事儿,她暗暗感叹于秦沛然心细的同时,心尖又有股酥麻麻的痒感。
不舒服,但又没理由不舒服。
“醒了?”游野压着声音怕吵醒其他人,她在手机上提前下载了电影正带着耳机看呢,见楼繁醒了便扯下一边,又按了暂停:“你这妹妹可真贴心哦。”
边说,游野边指了指秦沛然身前的小桌板,上面整整齐齐摆了一人份的套餐盒,角落里放了个纸杯,盖了杯盖,楼繁伸手过去触了触——还是温的。
游野干脆扯下耳机,绕在指尖晃着圈:“刚才你睡觉嘛,我看你有点冷,还在纠结要不要给你叫个毛毯呢,你也知道飞机上的毛毯脏的要死……谁晓得那小孩就从包里一点点往外掏,又是毛毯又是暖宝宝的,给你裹得严严实实的……啧啧啧,真周到啊,是不是?”
游野嘴上不停,眼也没闲着,挤着示意楼繁去拿小桌板上的餐食吃:“她给你拿的,鱼肉的,我看她还挺了解你口味嘛。哦对了,那个杯子里是热水,她特意要的,说等你醒了正好就是温的了……”
楼繁没想到秦沛然会贴心到这种地步,机上空调干燥,她睡了一觉正是哑的不行。楼繁掀开杯盖,咽了一口,温热的白开水滚过干涸的喉咙,她盯着杯底、抬手、又是一口。
“漂亮妹妹给你点的餐就是好吃昂?”游野看电影看的心不在焉,见楼繁开始收拾起垃圾,又将电影暂停了,两只耳机被她扯了下来,长长的耳机线顺着她的动作垂在身下、一晃一晃的。
游野探着身,望了望干干净净的餐盒又望了望楼繁的脸,目光还时不时扫过那边睡熟了的秦沛然,瘪着嘴啧了两声:“以前怎么没见你吃飞机餐这么积极?”
楼繁将杯子里最后一点儿水喝完,捏扁塞进餐盒里、扣好,横了游野一眼:“想说什么直接说,别拐弯抹角的。”
“嘿嘿嘿。”游野干脆将耳机收了起来,长长的耳机线在她指尖绕成了圈,又被她收进口袋:“资助关系?我对我亲姐可都没这么贴心呢。”
说完,游野又凑近了些,靠在楼繁耳边小声说道:“别哪天关系变了味儿还瞒着我吧?”
楼繁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儿。
她很想说确实啊,秦沛然确实就是这样一个人啊,上一世明明厌恶成那样了,依旧可以皱着眉头冷着脸和自己做,每次接吻她都可以感受到对面的抗拒,可秦沛然除了最开始提出过柏拉图之外,就再也没说过更多了。
这一世自己没那么讨嫌了,那对方更贴心了也是合理的吧?
但这话她怎么也说不出口,甚至连想都不敢多想,总觉得像是在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测秦沛然,用虚假的伪装否决她一切的好意。
即使她不可避免地这样相信着。
于是她只说:“怎么可能,我和她年龄差这么多,没兴趣的。再说,她本来就是对谁都好,真要谈恋爱了,肯定对那个人更上心啊。”
游野嘴角勾着、眯着眼睛瞧楼繁,嘴里时不时发些“哦呦哦呦”的声音,楼繁懒得理她,转过了身,正好瞧见秦沛然动了动。
黑色卫衣上的帽子被拉的很下,秦沛然不知从哪儿找了个同样漆黑的口罩,一上一下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于是那乖顺垂着的睫毛看不见了,即使她靠着窗,高空的烈阳很亮,秦沛然依旧格格不入,执拗在黑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