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频频亮着，修长的指节在屏幕上有节奏地敲击，却没有一点儿声音。

偷偷摸摸的。

秦沛然沉默注视着，直到出租车停在一家临海餐厅前。

“你们终于来啦！”门甫一推开，颜荔便从椅子上蹦哒到了门口，视线落在秦沛然身上时一顿，随即眉尾一挑。

“好久不见呀，楼繁表妹。”颜荔和游野打完招呼，又凑到秦沛然面前，“还以为你不来呢。”

秦沛然和这人天生气场不和，可这么多人在场又不好说些什么，只转了转眼，求助般看向了楼繁。

“我表妹认生。”楼繁将秦沛然朝自己身侧带了带，示意她坐下，“别吓唬她了。”

认生？？？颜荔刚接过楼繁递过来的杨枝甘露吸了一口，嘴里的小料还没来得及咽呢，闻言连忙看向在场唯一能指望的游野。

不过短短数秒，两人已达成同盟，隔空对望。一个瘪嘴耸了耸肩；另一个喉头一滚，险些被奶茶呛到。

游野点了点楼繁的方向，又叩了叩太阳穴，接着摇了摇头；

颜荔戳了戳楼繁的背影，又指了指两只眼，连忙摆了摆手。

“你俩站这儿干嘛呢？”楼繁早拉着秦沛然坐下了，又追加了道菜，刚要抬头问那两人还有什么想吃的没，就见两人鬼鬼祟祟贼眉鼠眼的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没什么，”游野拉了椅子在楼繁身侧坐下，“就是和颜荔相见恨晚了，是吧？”

“你俩聚一起能凑出几句好话？”楼繁戳了戳菜单，推到游野面前，“你再加一个你喜欢的。”

颜荔顺势坐在秦沛然身边，呼噜噜又吸了一大口小料，鼓着嘴巴忙点着头，等咽下了，这才长舒一口气：“那可太有了，比如……”她骨碌碌地转着那双圆溜溜的杏眼，望着秦沛然笑：“你家基因真好啊，表姐表妹都长这么好看，就是嘛……不太像。”

游野差点没憋住笑，从菜单里抬起头，连忙附和她的新盟友：“就是就是，你看我和我表姐就挺像的。”说着还不嫌事大地去翻相册，长长的胳膊捏着手机从楼繁和秦沛然的眼前横了过去。

秦沛然眼底沉了沉，没什么其他反应，倒是楼繁“嘶”了声，在桌子底下踢了游野一脚。

颜荔不知情，她游野还能不知情么？

游野像是浑然不觉，依旧隔空在楼繁背后跟颜荔比划着。

“你信我。”游野比着口型。

“你是这个。”颜荔一边比着口型一边竖起了大拇指，又往底下指了指。

“加油。”游野最后做了个fighting的手势，又连忙坐了回去，端起桌上无人问津的苦茶水、装作若无其事抿了一口。

颜荔余光瞥了眼左侧的秦沛然，又望向再左侧的楼繁，叹了口气。

“楼姐，”颜荔开口，隔着秦沛然却视若无物，“你上次在公司，不是说不带你表妹嘛？搞得我都没准备好，不然就换个大点的包厢了。”

“没事儿啊。”楼繁看了看四周，这包间不算大，但小巧精致又是临窗，几人聚一起讲讲闲话倒是正好，“太大了讲话还得举个喇叭呢。”

“诶，其实我也有个表妹，比我小点，读大二呢。”颜荔用余光瞥了眼秦沛然，斟酌着语句说道，“今天知道我要出门，非跟着来，粘人的不行，明明都十八九岁的人了，烦得要死。”

楼繁没说话，餐桌上顿时陷入沉寂。

好在作为盟友，游野算是个靠谱的，她连忙接过话头：“诶对了，你表妹多少岁来着？”

楼繁看了秦沛然一眼，筷尖在碗底戳了戳：“十八……”楼繁还打算说些什么，忽地腰侧一紧，她从胳膊弯的空隙里看下去，见是秦沛然伸手、拉住了自己衣角。

秦沛然垂着头，没有看向楼繁，她的视线在面前的空盘子上停留了不知多久——她向来不太爱玩手机，楼繁是知道的。

楼繁坐在她的左侧，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只能看见她略长而深刻的眼裂，秦沛然半垂着眼，长而直的眼睫忽地一颤，眼底便迅速泛起了微红。

楼繁认识秦沛然了两世，哪里见过她这模样？还是因为自己。

可饭桌上她到底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垂下右手，轻轻捏住了秦沛然的指尖。

秦沛然的指尖还带着薄茧，楼繁便一下下在那处按着，像是要将她从小到大受的委屈都按平整似的。

楼繁在桌底下边捏着秦沛然的指尖安慰、边在席上转移话题，待到茶足饭饱，颜荔站起身，朝几人问道：“有没有要去洗手间的？一起啊？”

楼繁摇摇头，游野摆摆手，颜荔刚拉开包厢门要走，楼繁手里忽地一空。

秦沛然站了起来：“可以带我一起吗？”

小心翼翼的语气，又甜又软的。

颜荔看了游野一眼，朝门外努了努嘴。

游野装看不见，又抿了口苦茶。

颜荔挤出个笑，嘴上说着：“好啊好啊我们一起。”心里默默宣布和游野刚刚缔结不到两小时的同盟就此解散。

这家餐厅在南岛算是高端，通往洗手间的路上时不时便有服务生朝二人点头示意，颜荔走在前头，感受着身后冰凉刺骨的视线，步步紧随的脚步声一下下砸在自己胸口。

颜荔觉得今晚自己真的是喝多了，奶茶喝多了也是喝多了，这下好了，人家找自己算账来了吧？

上次在公司的会客室，她就见识过秦沛然的真实模样，和在楼繁面前表现的简直就是判若两人，颜荔暗骂奶茶店放多了冰块，要不然她现在怎么头疼的不行？

好在对面给了自己上厕所的时间，颜荔站在隔间里，分明清楚外面的人既没有进隔间、也没有洗手。

只是站在外面，等颜荔出来。

颜荔暗暗舒了口气，默念对面就一小孩，能有什么可怕的？又倒数了十秒，这才推开隔间门、走了出去。

果不其然，秦沛然正靠在墙边，右膝微微屈着搭着踢脚线。

脸上哪儿还有方才在包厢里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样？

没有虚与委蛇的客套，秦沛然嘴角轻勾，眼底却沉的发暗：“不想我过来？”

颜荔哪儿能被小孩儿唬住？她走近了洗手池，拧开水龙头慢慢搓着手指：“哪儿的话，是楼姐说的你不来，我就问问嘛。”

“哦。”秦沛然点点头，原本垂着的眼透过玻璃直直盯向颜荔眼底，“我不过来不行啊，一个人在家怕，姐姐不放心。”

颜荔：……谁问你了？

不过这话倒又勾起了颜荔的好奇心，她扯了两张擦手纸，低头细细擦着，又抬头看了眼门边——还好没人要进来的意思。

“诶，”颜荔压着声音，眼底亮着光，“你真不是她表妹哦？那是什么关系啊？”

秦沛然的目光便更尖锐了，可颜荔毕竟年长，到底看出了那其中的没有底气。

看来是自己也不知道吧？颜荔将湿掉的擦手纸扔进垃圾桶，一脸坏笑着转过头，双手后撑在盥洗池台面：“你这么粘人，不会是怕你姐姐被人抢走吧？”

“怎么会……全是姐姐主动的。”秦沛然眯了眯眼尾，笑意不达眼底。

“是么？”颜荔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你姐姐长的好看、性格又好，对她主动的人可不少呢……”

“也包括你？”秦沛然从墙上直起身，那双猫科动物似的眼瞳早已眯成狭长的一条缝，她挑衅地看了过去：“你消息太多了，真的很打扰，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