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助理最近有些懈怠，姚荃你抽时间考核一下……”

“……”

“是，陆总。”

陆念礼自己拿着车钥匙匆匆出门。

“不是，你怎么预料到的？”

“陆总说的考核就从你这张嘴开始吧，把公司规章制度中关于总裁助理的职责所在复述一遍。”

“老姚别这样……”

“好，背不过，年底奖金……”

“我错了……真的我从开始就错了……”

“背，背不过今晚加班，没有加班工资的那种。”

“……狠心的男人，我祝你……长命百岁，岁岁安康……”

姚荃白他一眼。

许恩下了车，端着自己青紫还肿起来的手背看，今天是个实习护士，可能看他好说话，硬是拿他手背练了三次才找到血管，第三次的时候扎进去开始也没回血，护士就在他无辜的眼神里慢慢的往回抽了一截针头，左戳一下右戳一下，看到回血她明显的感觉松了口气。许恩从她眼神里看到了‘终于’，不过很快就看不见了，因为他的眼泪模糊了眼眶。

小护士也是吓到了，没想到那么大一孩子，眼泪那么快那么多，也不知道是内疚多一点还是怕他家长一会过来闹起来影响她的实习期多一点。一个劲道歉，还给他拿了两个香蕉一盒牛奶过去。

手背才打了两天，就四个针眼了，明天还得去，要是舒服了他就不去了，他以后都要晕针了。在门口坐了好一会，才缓缓神往房门走去，人脸识别密码，别墅的大门打开。

冰冷的空气，甚至还不如被太阳晒了一天的外面暖和。

他抽抽鼻子，路过陆念礼的书房，突然门打开，许恩抬起头与陆念礼四目相对。

那天被掐着脖子摁在墙上的记忆一下子袭来，许恩立马低下头，后退两步声音低低的哑哑的：

“咳咳……陆先生。”

陆念礼在监控里看着他蔫蔫的在别墅门口徘徊了好久才进来，头发有些乱糟糟的，人也蔫蔫的，跟霜打过的茄子一样，眼神黯淡无神毫无生气。

“口袋里装的什么？”

几万块的羽绒服被他穿成100块，口袋鼓鼓囊囊。

许恩听不出他语气如何，只听他说口袋，立马掏出护士给的香蕉和牛奶，举到他面前：

“护士姐姐给的，你吃吗？咳咳咳……”

陆念礼看着他手背上的针孔，青紫一块趴在他白嫩肿起的手背上，刺眼得很。

“陌生人送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也吃，不怕毒死。”他伸手拿过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她扎坏我手了……赔给我的……咳咳……”又有点委屈，想哭，努力能忍得住。

“那你手跟你真遭罪，真不值钱！”陆念礼眼皮挑了挑，还真是好收买。

陆念礼说话一如既往的难听，可是也很久没听到了。许恩把空了的手收回，又垂下头。

“陆先生，我能不能回老家一趟，我半年多没回去了，真的真的很想回去看看，我保证过完年就回来。咳咳咳……”

他冷笑一声：

“回去干什么？去看你开口闭口都是让你多关心他儿子的奶奶？生活不能自理的父亲还是看着自己儿女欺负你视若无睹的姑姑姑父一家吸血鬼？”

许恩张张嘴，又闭上嘴，他不会惊讶陆念礼知道他的出身和家庭状况。但是被这样说出来，还是有些难堪。鼻子有些酸，他在任何人面前都不怕被说那些狼藉，可是被陆念礼说他觉得有点难受。

“咳咳咳，我只是不想一个人过年……”

“不行。”

许恩吞咽口水，把眼泪压回去。抽抽鼻子：

“知道了。”

陆念礼走回书房拿了本书往外走。

“你……你去哪？”

“我去哪需要跟你汇报？”

“不是，咳咳咳……”

陆念礼等了一会，许恩只是像犯了什么错误一直垂着头。他失去耐心，皱着眉头转身准备下楼。许恩看他要走突然从后面一把抱住了他：

“别走……别走，我错了，咳咳咳……原谅我吧，我知道错了，以后会改……”

“错哪里了？”

“我以后再也不跟他们出去玩了，除了学校，我就只在家里呆着哪都不去，咳咳咳……”许恩哭了，本来嗓子就哑，一边哭一边咳嗽，好不凄惨的模样。

“所以，跟同学拉拉扯扯很好看？”

“以后会保持一米……不……2.5米的距离……”走廊3米，2.5米是极限。

“晚回家？”

“每天七点前一定到家，到家就给你录视频。”

明明眼泪是浸透不了毛衣的，陆念礼还会感觉后背灼热的烫。他勾起了嘴角，低头看看许恩的手背，拉开他的手，转过身来对着那张哭的惨兮兮的脸又严肃起来：

“你说要万事以我为主，是从心里这样觉得，而不是只是说说，三心二意我不要，吃里扒外朝三暮四的我也不要。”

连续几个‘我不要’，许恩突然慌了。

“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明明想的就是这件事，可是如果这个时候陆念礼真的说不想要他了，他还是会很难过，就很奇怪，人真的很矛盾，就像现在的他。他可以离开陆念礼，以任何形式，但是不包括因为他讨厌他这一个因素。

“有人帮你还钱了，说话有底气了？”

许恩发现抱着可以不用看他那种居高临下气势太烈的脸，所以他环着陆念礼的腰又抱了上去，贴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

“我欠的我自己还，不用别人。要走也是哪天你说不要我了，让我走我再走。咳咳咳……”

胸前被他咳嗽的胸膛震动，陆念礼想起书上说的当宠物认识到主人的重要性的时候，要及时表示亲近。他伸手摸了摸许恩的头，声音柔和了几分：

“还要挂几天水？”

“不想去了，多抱一会就好了。”

“撒娇倒是有一套。”

“没撒娇，是真的管用。”

“撒娇也没用，我会联系医生来家里给你打针。”

“我知道错了，也会认真听话，那你能不能不要走，陪陪我……”

“陪着你不上班，破产了你养我？”

“我养你，我很擅长打工的，我打三份工养你。”

“我可没那么好养。”

“我知道，我会努力的……”

陆念礼笑了，也忘了多久没有这么舒畅的感觉。跟宠物玩掰了，心里也不痛快呢。

许恩被他的笑震的脸颊发麻，他换另一边的脸蹭了一下，味道真好闻。

“你是不是把鼻涕蹭我身上了？”

“没有，只有一点点眼泪……能不能不走……”

“不能。”

陆念礼推开他，无视他红了的眼睛，生病了蔫蔫的脸上竟有了几丝娇憨妩媚感。目光扫过他微微翘起的唇珠，有些转身困难，咬牙下楼。

“不想打针打到过年就去把地暖和空调都打开。”

“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你做黄油饼干，咸的甜的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