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看着她。在幻境的光线下,他的眼睛呈现出一种介于黑色和深棕色之间的颜色,里面有细小的光点在闪烁,像是有人在他的眼睛里撒了一把星星。
"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他说,"每一个循环,每一次相遇,每一次……你看着我的时候。"
梅若惜的心跳加速了。她想说"你太肉麻了",想说"这算什么礼物",想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但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里面的光点,看着里面倒映出的、小小的自己。
画面又开始动了。但不是回忆——是新的画面。
她"看"到了自己。不是在循环中,不是在副本里,是在某个……普通的场景中。她坐在一张桌子前,面前摊开着一本书,手里握着一支笔。窗外是秋天的景色,树叶金黄。她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丝微笑。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的书页上投下一方光斑。
"这是……"她问。
"未来。"沈诚说,"可能的未来。"
画面切换。她"看"到了大学——校门很高,门口有石狮子,进出的学生手里抱着书,脸上带着和她一样的、疲惫但满足的表情。她"看"到了宿舍——四人间,床铺整洁,墙上贴着她和李报晓的合照。她"看"到了食堂——她正在排队,前面的女生转过头来,是陌生的面孔,但在对她笑。
画面切换。她"看"到了自己走在一条林荫道上,身边有一个人。那个人转过头来——是沈诚。他穿着白色的衬衫,不是校服,是成人的衣服。他在笑,说着什么,她听不见,但她能看到自己也在笑。他们手里各自拿着一杯奶茶,杯子上印着"X茶"的标志。
画面切换。她"看"到了一间小屋,不大,但很温馨。沙发是米色的,茶几上放着一束鲜花——是新鲜的,花瓶里没有绿藻。她"看"到了自己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正在打字。窗外夕阳西下,红色的太阳——正常的红色——正在落下。门开了,沈诚走进来,手里拿着两个外卖盒。
画面切换。她"看"到了自己和沈诚并肩走在一条长街上。他们的手牵在一起,步伐不快不慢。街道两旁是梧桐树,叶子在风中飘落。他们的头发都白了,在夕阳下泛着银光。
"这些……"梅若惜的声音在发抖,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喉咙,"这些都是可能的?"
"都是可能的。"沈诚说,"只要你们——我们——继续保持羁绊。这些都是可能的未来。不是确定的,不是必然的,是……是值得去争取的。"
梅若惜看着最后一个画面——白发苍苍的自己和白发苍苍的沈诚,手牵着手走在梧桐树下。她想笑,但眼泪先出来了。"太远了。"她说,"这些太远了。我想不到那么远。我只能想到明天,想到下周的模拟考,想到——"
"那就想近的。"沈诚说,"想明天。想后天。想高考。想奶奶做的蟹黄包。想李报晓欠你的那杯X茶。"
画面开始fade out。最后一个场景正在消失——但就在完全消失之前,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梅若惜"看"到了。
那是一个婚礼的场景。白色的拱门,鲜花装饰,阳光洒下来。新娘穿着白色的婚纱,正站在拱门下面。新娘的脸——是她。梅若惜。她能认出自己的眉眼,自己的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她的头发盘了起来,露出细长的脖颈。
但新郎的脸是模糊的。
不是看不清,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模糊了。像是一张照片被水滴洇湿,像是一个梦在醒来的瞬间被遗忘,像是有人用橡皮擦擦掉了最关键的部分。
"这个——"她伸出手,指向那个画面。
但画面已经消失了。幻境开始崩塌——不是剧烈的崩塌,是某种更温柔的、像晨雾在阳光下消散一样的崩塌。竹林的味道回来了,竹叶的清香,泥土的潮湿。光线变暗了,远处的路灯透过竹子筛下斑驳的光点。
门还开着,但正在缓慢地关闭,发出一种很轻的、像是叹息的声音。
"沈诚。"梅若惜转过头,"那个婚礼——"
"只是一个可能性。"沈诚说。他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下难以辨认,但声音很稳,"可能性之一。"
"但新郎的脸——"
"走吧。"沈诚握住她的手,拉着她走向门口,"门要关了。"
他们穿过门框,回到了竹林。身后,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然后消失了。两根竹子之间空空如也,像是从未有过任何东西。只有几片落叶在空中飘舞,像是在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梅若惜转过身,看着那两根竹子。她的手指还在发抖,但不是以前那种因为循环而引起的颤抖,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期待,恐惧,还有某种她说不清的、让她心跳加速的东西。
"沈诚。"她叫他。
"嗯?"
"那个婚礼……"她停顿了一下,"是你故意模糊的吗?"
沉默。竹林里的风声,远处教学楼里传来的晚自习结束的铃声,有人在笑,有人在跑,有人在喊着某个人的名字。
"不是。"沈诚最终说,"时间之心不会显示确定的未来。只显示可能性。越近的可能性越清晰,越远的越模糊。那个婚礼……太远了。远到我连自己的脸都看不清。"
"多远?"
沈诚没有回答。他向前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背对着她。竹林里的风吹动他的头发,让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孤单。
"梅若惜。"他说,声音在竹林中回荡。
"嗯?"
"高考加油。"
然后他就走了。步伐很快,像是要逃离什么,又像是在追赶什么。梅若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的尽头。她想追上去,想问更多,想弄清楚那个模糊的新郎到底是谁。但她只是站在那里,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直到竹林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满地的落叶,和那个还没有答案的问题。
以及,一颗跳得比平时快了一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