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要知道？"他问。

"确定。"

"现在？"

"现在。"

沈诚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胸膛起伏了一下，然后恢复平静。他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月光在他的眼睛里流动，让他的瞳孔呈现出一种接近透明的颜色。

"秘密就是……"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她自己的心底升起，"我其实一直在等你说‘我爱你’。"

梅若惜的心跳停了一拍。

然后，加速了。很快，很快，像是有谁在胸腔里打鼓，节奏快得让她喘不过气。她能感觉到血液涌上脸颊，耳朵在发烫，手指在发抖。她想移开视线，但做不到。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眼睛，现在有了温度、有了深度的眼睛——正看着她，等她的回答。

"你……"她开口，但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她清了清嗓子，"你疯了吗？"

"可能。"沈诚说。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人害怕，"但这是我最后一个秘密。我想在一切都开始之前告诉你。"

"为什么？"梅若惜问，"为什么是我？1427个时间线，你为什么——"

"因为是你。"沈诚打断她，"不是1427个中的一个。是你。这个坐在我旁边的、会跟我吵架的、会用刀架我脖子的、会在湖边守我一夜的——你。不是别的任何人，不是别的任何版本。就是你。"

梅若惜没有说话。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她想说"我不爱你"，但话到嘴边说不出口——不是因为她爱他，也不是因为她不爱他，是因为她不知道。

"爱"这个词太重了。在她的十八年里——或者说，在她承载了1427个时间线的记忆里——没有人教过她什么是"爱"。她只知道奶奶对她的好是一种爱，李报晓对她的闹是一种爱，但那种爱和沈诚说的"爱"是不是同一种东西，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当他说"我一直在等"的时候，她的心脏跳得比平时快了一点。

"那你可能要多等一会儿了。"她最终说。声音比她想象的更哑，但比她想象的更稳。

"没关系。"沈诚说。他转过头，看向湖面，"我有的是时间。"

他停顿了一下。

"啊不对。"他说，语气突然变得轻松起来，那种熟悉的、吊儿郎当的调调又回来了，"我现在是人了，时间有限。所以……你得抓紧。"

梅若惜愣了一秒，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不是那种大笑，是轻轻的、从鼻子里哼出来的笑。"那你可得抓紧时间。"她说。

"我会的。"沈诚说。

他们并肩坐在长椅上，看着湖面。月光在水面上碎成无数片银色的光斑，随着微波轻轻荡漾。青蛙又开始叫了，"呱呱"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古老的歌谣。

"沈诚。"

"嗯？"

"明天……"她停顿了一下，"明天加油。"

"嗯。"他说，"你也加油。"

他们坐了很久，久到梅若惜开始打哈欠。最后，沈诚站起身，伸出手，把她拉起来。他的手很暖，指节有些硬，但握得很轻，像是怕弄疼她，又像是在握着某种珍贵的东西。

"走吧。"他说，"送你回家。"

"不用。"梅若惜说，"就几步路。"

"我想送。"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他们走出学校大门，沿着马路走回小区。路灯一盏盏从头顶经过，影子在地上拉成长长的两条。偶尔有晚归的行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投来好奇的目光——两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深夜并肩走在街上，像是某种青春电影的画面。

到了小区门口，梅若惜停下来。

"就送到这吧。"她说。

"好。"沈诚说。但他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记忆里。

他们站在路灯下，面对面。梅若惜能看到他眼睛里的自己——一个小小的、模糊的倒影。她想说点什么，说"明天见"或者"晚安"或者"谢谢"，但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变成了多余的。

"明天见。"沈诚先说。

"明天见。"

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梅若惜。"

"嗯？"

"不管明天考得好不好，"他说，"都没关系。"

她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因为明天不再是循环的一天了。"他说，"明天就是明天。后天就是后天。每一天都是新的。考得好就是考得好，考得不好就是考得不好。没有重来的机会，也没有重复的惩罚。这就是……这就是活着。"

梅若惜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就好。"他说。

然后他走了。步伐不快，但也没有回头。梅若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然后一点一点地缩短，最后消失，像是从未存在过。

她转身走进小区。

奶奶已经睡了。客厅里留着一盏小灯，灯光昏黄，在墙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她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把书包放在椅子上，然后倒在床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上面有一道细小的裂缝，是她小时候贴海报时弄出来的。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像是要从那里面读出什么答案。

"我爱你。"

她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它们听起来很陌生，像是某种外语，又像是某种咒语。她不知道自己对谁说——是对沈诚吗？是对这个结束了循环的世界吗？还是对她自己？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是她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干净，清新。明天。高考。未知的未来。

"明天。"她喃喃自语。

然后，出乎意料地，她很快就睡着了。没有梦，或者她不记得梦到了什么。只是在半睡半醒之间，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是心跳声，或者是时间流动的声音，或者是别的什么。很轻柔，很规律，像是在说：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