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姜愉说到做到。
上午十点,叶浣的手机响了,是姜愉发来的消息:“下来。”就两个字。叶浣当时正趴在桌上啃一个苹果,看到这两个字,苹果核差点掉在地上。她冲到窗前往下看——那辆白色的车停在宿舍楼下,姜愉靠在车门上,低头看手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羽绒服,围巾是那天送她的那条同款,只不过姜愉的是黑色的。
叶浣套上外套就往下跑,跑到一半又折返回来,对着镜子把头发拢了拢。跑下楼的时候,姜愉还靠在车门上,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跑这么快,摔了怎么办。”语气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但叶浣从里面听出了别的什么东西。
“学姐今天带什么了?”叶浣站在她面前,喘着气。
姜愉转身从车里拿出一个保温袋,比上次的大了一倍。“我妈做了红烧排骨,还有一盒米饭,她说一个人过年不能光吃饺子,得吃正经饭。”
叶浣接过保温袋,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她低头看着那个袋子,觉得喉咙发堵。“也替我谢谢阿姨。”
“你自己跟她说。”姜愉说着,拉开车门,“上车,去书店吃,有微波炉。”
叶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抱着保温袋坐进副驾驶。车子驶出校园,还是那条高架,还是那个方向,还是那首低音量的英文歌。叶浣抱着保温袋,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暖得像揣了一个小太阳。
到了书店,橘猫还在老位置,看到她们进来,只是耳朵动了一下,连眼睛都没睁。姜愉带着叶浣走到后面的小休息室,里面有微波炉、热水壶和一套简易的桌椅。她熟练地打开微波炉,把饭菜加热,摆好碗筷。
叶浣坐在桌前,看着姜愉忙前忙后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在做梦。大年初三,姜愉给她带饭,在书店的休息室里一起吃饭,只有她们两个人。这种场景,她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发什么呆,吃。”姜愉把热好的饭菜端到她面前,自己也端了一份,坐到对面。
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两碗米饭、一盘红烧排骨、一碟清炒时蔬,和一盆绿萝。叶浣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炖得很烂,骨头一抽就出来了,咸甜适口,连姜汁的味道都恰到好处。“好吃吗?”姜愉问。
叶浣用力点头,嘴里还嚼着排骨,说不出话。姜愉看着她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吃完饭,叶浣主动收拾碗筷,洗了碗,擦干净桌子。姜愉坐在窗边,翻开一本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叶浣洗好碗走出来,站在休息室门口,看着那个画面——姜愉坐在光里,低着头翻书,睫毛微微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久到姜愉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站着干嘛,过来坐。”
叶浣走过去,坐到她对面,拿起桌上的那本《演员的自我修养》。这几天她断断续续看了快一半,很多地方还需要反复琢磨。她翻到折角的那一页,上面有一句话她用铅笔轻轻画了线——“真正的表演,不是模仿外部动作,而是体验内部情感。”
“这句话我不太懂。”她指着那行字,看着姜愉。
姜愉看了一眼,想了想,放下手里的书。“你小时候哭过吗?”叶浣点了点头。“你哭的时候,会不会先想‘我现在要哭了,所以我应该皱眉头、吸鼻子、流眼泪’?”
叶浣摇头。
“对,因为你不会。你哭是因为你难过,难过了就自然而然地哭了。”姜愉看着她,目光认真,“表演也是一样。你要先体验到角色的情感,然后那些表情、动作、台词,就会自然而然地跟着来。反过来,你先做表情,情感是出不来的。”
叶浣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所以,不是‘演哭’,是‘成为那个难过的人’。”
“对。”姜愉的眼里有一点光,像是欣慰,又像是别的什么。
下午的阳光慢慢从窗户左边移到了右边。橘猫睡醒了,跳上桌子,在两人之间走来走去,最终选择了叶浣的膝盖,盘成一团继续睡。叶浣低头看着那只猫,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它的背,毛很软,很暖,像一条小围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