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叶浣毕业了。
毕业典礼那天,阳光很好。操场上的香樟树绿得发亮,风一吹,树叶沙沙响。叶浣穿着学士服,戴着帽子,站在人群里。苏念在旁边哭,哭得妆都花了。叶浣递给她纸巾,苏念接过去,擦了擦,又哭了。
“你哭什么?”
“舍不得你。”
“又不是见不到了。”
“以后见面就难了。”
叶浣没有说话。苏念说得对,以后见面就难了。她要回老家,沈栀要出国,方旭要去北京。各奔东西。叶浣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姜愉发来一条消息:“毕业快乐。”四个字,没有标点。叶浣回复:“嗯。”
她没有问姜愉为什么不来。姜愉在横店拍戏,请不了假。她知道。散场后,叶浣一个人走在校道上。梧桐树还是那些梧桐树,路还是那条路。她走得很慢,从校门口走到排练厅,从排练厅走到宿舍楼。路过排练厅的时候,她停下来,推开门。里面没有人,舞台空着,评委席空着,灯没有开。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关上门,走了。
宿舍已经空了。苏念的东西都搬走了,床板上什么都没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光秃秃的床板上,白晃晃的。叶浣把自己的东西装进箱子,书、衣服、那盆小雏菊。小雏菊她带走了,两盆都带走了。左边那盆是她选的,右边那盆是姜愉的。她分得很清,从来没有弄混过。
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六楼的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出来,飘了一下,又缩回去了。她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回到出租屋,叶浣把箱子打开,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书码上书架,衣服放进衣柜,小雏菊放在窗台上。两盆,并排摆着。她浇了水,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花还开着,白色的小花瓣在阳光下很安静。她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去煮饭。一个人煮,一个人吃。
七月中旬,叶浣接到一个面试通知。是一家影视公司的策划岗位,在上海。她去面试了,过了。HR说“下周可以入职”,她说“好”。她打电话告诉苏念,苏念说“恭喜你留在上海了”,她说“嗯”。她没有告诉姜愉。姜愉在拍戏,她不想打扰她。
入职第一天,叶浣坐在工位上,面前是一台电脑,一个笔记本,一支笔。办公室里有人打电话,有人在敲键盘,有人在讨论方案。她坐在那里,看着屏幕,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她想起排练厅,想起舞台,想起灯光打在她脸上的感觉。她想起姜愉站在台下,说“你演得很好”。
她低下头,开始写。
八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姜愉回来了。她在上海有一个活动,结束后来了出租屋。叶浣开门的时候,看到姜愉站在门口,穿着白T恤、牛仔裤,头发散着,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眼下有青黑,嘴唇有点干。
“你怎么不提前说?”叶浣问。
“说了你就要做饭。”
“我不做饭你吃什么?”
“我带了。”
姜愉把袋子举了举,是外卖。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外卖盒子打开,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叶浣夹了一块肉,咬了一口。没有姜愉妈妈做的好吃,也没有姜愉做的好吃。但她吃完了。
“工作怎么样?”姜愉问。
“还行。”
“累吗?”
“不累。”
“真的?”
叶浣抬起头看着姜愉。“坐着怎么会累。”姜愉看着她,没有说话。
吃完饭,叶浣洗碗。姜愉站在旁边擦盘子。水流声哗哗的,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叶浣把最后一个盘子冲干净,递给姜愉。姜愉接过盘子,慢慢擦干。
“叶浣。”
“嗯。”
“你想演戏吗?”
叶浣的手停在水龙头下面,水一直流,冲在她的手指上,凉的。
“不知道。”她说。
姜愉把盘子放进柜子里,转过身看着她。“那你现在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