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着那个护膝,看了很久。小熊的耳朵毛茸茸的,她摸了摸,鼻子和眼睛是用线绣的,针脚很密。她戴上,大小刚好,膝盖被包住了,暖的。她拍了张照片发给姜愉,没有配文字。姜愉回了一个句号。
叶浣觉得那个句号和以前不一样——以前姜愉的句号是“知道了”,这个句号好像是“看到了”。她不知道有什么区别,但感觉不一样。
膝盖好了大半的时候,叶浣接到姜愉的消息。不是句号,是五个字:“我回北京了。”
叶浣看着那行字,没有回。
过了几分钟,姜愉又发了一条:“明天有个活动。”
叶浣还是没有回。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你来吗?”
叶浣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发了一个字:“忙。”
这是她第一次对姜愉说“忙”。以前都是姜愉对她说。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床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第二天下午,叶浣还是去了。
不是想见姜愉,是小周说“你反正没事,出去走走,别老闷在家里”。她到了活动地点,是一个品牌发布会,门口围了很多人,粉丝举着灯牌,保安手拉手组成人墙。叶浣穿着那件深灰色外套,站在人群后面,什么也看不到。
她踮起脚尖,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台上的姜愉。
穿着黑色西装,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着一对很大的耳环,灯光一照闪闪发亮。她站在背景板前面,让媒体拍照。
闪光灯一直在闪,她眯着眼睛,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旁边有人在喊“姜愉看这边”,有人喊“姜愉好美”,她没有看这边。
叶浣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被灯光包围的样子,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她没有给她发消息,没有说“我来了”,也没有说“我走了”。
她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的时候,膝盖被车门的边角碰了一下,疼得她皱了一下眉。她报了家里的地址,车子开动了。她拿出手机,把姜愉的聊天窗口打开,又关掉。打开,关掉。反复几次,最后还是点开了。
她打了几个字“我去了”,又删掉。打了“今天很漂亮”,又删掉。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晚上,姜愉发来一条消息:“你今天来了吗?”
叶浣回复:“没有。”
“骗人。”
“你怎么知道?”
“有人看到你了。”
叶浣不知道“有人”是谁,也许是姜愉的助理,也许是保安,也许是一个她不认识的粉丝。她没有问,也没有解释。她回复了一个句号。
姜愉也回了一个句号。
窗台上的小雏菊,谢掉的花瓣已经被叶浣捡出来了。左边那盆还留着一朵,花瓣也快要掉了,风一吹就晃。右边那盆已经光秃秃了,只剩绿色的叶子,和几根干枯的花茎。
她浇了水,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土是湿的,花盆底下渗出一小摊水,她把花盆挪开,用纸巾擦了。不知道新的花苞什么时候会长出来。
她站起来,去厨房煮面。水开了,面条放进去,加了一个鸡蛋,加了几片青菜。她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水翻滚,白色的泡沫涌上来。她用筷子搅了搅,关火,盛到碗里。
端着碗坐在餐桌前,吃了一口。面煮过了头,软塌塌的,筷子一夹就断。她吃完了,把碗洗了,锅洗了,灶台擦了。
然后站在厨房里,不知道接下来该干嘛。窗外的天早就黑了,路灯亮着。她走回卧室,躺到床上。护膝还戴在膝盖上,毛茸茸的,暖的。她摸了摸,没有摘下来。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遍和姜愉的聊天记录。从第一页翻到最后。
从“学姐,外面下雪了”翻到今天的两个句号。
中间隔了很多很多——
有“等我,一起走”。
有“晚安,女朋友”。
有“我们在一起吧”。
有“你认真的”。
有“嗯”,有句号。
她看了很久,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
膝盖上的护膝包着她,暖暖的,像一只手。她不知道那只手是谁的。也许是姜愉的,也许不是。
她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