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拥抱他。
而她也确实这样做了。
杰克还未从埃莉诺方才那番话回过神,埃莉诺已经跨上台阶。狭窄的悬梯一下挤过两个人,她轻轻搂住他的腰。
杰克瞬间咽下撞上栏杆的闷哼,一个音节也吐不出了。
他举着双手不敢触碰怀里的女孩,几秒之后,又觉得自己像个呆子。
杰克笑得愈发灿烂。手一寸寸落下,小臂先触碰到女孩的肩,然后是手掌贴在她的背,指尖纠缠她的发梢……直到他将头搁在她的额角,嗅到她身上的皂角香以及吐息间的淡淡麦芽味,他们完成了一个拥抱。
“我好像确实喝多了。”埃莉诺嘟囔了句,声音微不可查,但杰克还是听到了。
他胸腔起伏,低哑笑声回荡在埃莉诺耳边。他故意说:“感谢上帝,你终于发现了。”
埃莉诺却说:“感谢黑啤酒。”
她松开双臂,直起身。两人挤下悬梯,下意识地互相搀扶,又被彼此的动作逗笑了。
杰克顺势牵住她的手,却悄悄屏住呼吸。直到她手指缓慢的蜷缩,同样回握住他。他喉结滚动,想说的话都化作眼里璀璨的神采。
直觉告诉他,此刻不需要更多言语了。
他们牵着手在甲板上走。
夜风里,埃莉诺同他说了自己下船后的安排。杰克时不时点头附和,在心里默算着自己少得可怜的积蓄,也盘算起下船后的计划。
他知道,埃莉诺的安排里没有他。
但那又如何?
杰克轻轻晃着她的手。
她真的要去过自己想要的人生了,他只会替她高兴。未来还长,他们总能一起走下去。
杰克将她送到甲板门前,停下了脚步。
“我只能送你到这了。”
埃莉诺看着他没松开的手,莞尔一笑,“这样我可没办法回去呀。”
光线太暗,但她瞧见杰克的脸微微红了。
他松开手,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晚安,回去吧。”
埃莉诺轻轻颔首。
“明天见,杰克。”
杰克的眼睛亮了亮,这才露出一个安心的笑:“明天见。”
埃莉诺推门而入。
轻盈的脚步陷进地毯,她发现自己比想象还要开心。
埃莉诺悄悄将双手背在身后,十指交错,模拟着牵手的感觉。她低头,轻轻笑着,即使看到同昨晚一样,等候在她舱门外的琳达,脸上的笑容也没有消失。
琳达的脸色非常差。
埃莉诺主动问了声好:“晚上好,琳达。”
琳达正要开口,埃莉诺却打断了她的话。
“我方才在头等舱见过亚瑟,听说你找了我一天。”埃莉诺顿一顿,笑容未变,“是有什么急事吗?”
“原来是亚瑟少爷找到的您。”琳达忍住怒气,挤出一个笑容,“您这一天都跑到哪去了?我太担心了。”
“我们现在可是在大西洋上,我难道还能划一条救生船跑了不成?琳达,你太关心我了,简直就像我的母亲。”
埃莉诺温和地说着,歪头笑了。黑发蹭过她的唇瓣,她状似无意地抬手拨下,又抬眼看向神色有所缓和,但眼底仍带着警惕的琳达。
她抬手推开舱房的门,侧身问:“虽然很晚了,但如果您想聊聊,就请进吧。”
琳达盯着她推开的门缝,脸色莫测,但最后她移开目光,得体地说:“我想不必了。看到您回来我已经放心了,这么晚还打扰您,可不是我该做的。”
埃莉诺笑一笑,不再推辞。
与琳达道别后,她关上门。门锁咔哒一响,埃莉诺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她转身看向自己的舱房。
房内昏暗一片。
她打开灯,环视一周。见房内一切事物都安稳地呆在原地。埃莉诺思忖片刻,又掀开枕头,翻看起自己的手稿本与信件。
一封都未少,但埃莉诺还是隐隐觉得不对。
她直起身,站在床边。台灯在她身后映出柔和的光晕,但她的脸却在陷入阴影里,只剩下一双眼睛忽明忽暗。
她的直觉在疯狂警报。
她忽略了什么?
琳达身为女仆,但同时身负管教埃莉诺礼仪的重任,更像一个家庭教师。
埃莉诺了解琳达。在昨晚她们爆发过激烈争吵后,她绝对会企图搞清楚埃莉诺为何改变,为何逐渐脱离掌控。
在她眼中,或者说惠特莫尔眼中,埃莉诺是没有隐私的人,或者说,不是人,而是任由他们摆布的木偶。
当一个木偶突然站起身发表独立宣言,他们只会将她重新锁进笼子里,或者抡起锤子敲碎她的头,看看她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
总之,不会像今晚的琳达这样,轻拿轻放。
甚至当埃莉诺打开门,主动邀请她进来,都能出言婉拒。
要知道从查尔斯口中,埃莉诺得知,琳达可是找了她一整天。
此刻的埃莉诺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埃莉诺梳洗后很快躺在了床上。
她睁眼望向天花板,内心升起的不是焦虑,而是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