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了什么。”沈寒序问。

“说药在灶房第二层格子里。”萧沧云顿了顿，“还说谢云斓的事。”

“他怕谢云斓做什么。”

萧沧云没有接这句话。他坐在床沿边上，背对着沈寒序，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后背上。沈寒序没有追问下去，翻了个身，面朝着屋顶，望着房梁上那些被烟火熏了多年的木纹。“他不会做什么。”他说，“他是听松书院北院出来的，跟裴家没有往来。周显倒了之后他无路可走，朝廷让他来扶风，他得靠这个差事翻身。”

萧沧云没有接话。他听出了沈寒序话里那层“替你理一遍”的意思——不是真的在为谢云斓说话，是在告诉他，不用为这件事分心。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回头递过去。沈寒序接了，慢慢喝完了。

傍晚的时候门又被敲响了。这回不是谢云斓，是郡守府的长随，送了一摞文书来，说北边的粮道虽然通了，南华道几个县的灾情汇总要下发给各郡，郡守想请萧二爷过目一份粮秣调配的底案。萧沧云接了文书翻了几页，在堂屋桌边坐下来看。沈寒序靠在床头，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拿别的东西，就看着窗外化雪的天色。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暗，檐下滴水的节奏慢下来了。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炭火偶尔爆开一声细响，和萧沧云偶尔翻动纸页的轻响。沈寒序趴着，侧着脸，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桌边那个低头看文书的人身上。萧沧云低着头，肩背微微弓着，侧脸的轮廓被灯火勾出一道毛边的暗影。他翻了一页，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眼朝床的方向看了一眼，和沈寒序的视线撞了个正着。他握着文书的手指紧了一下，又低下头去，像是被那目光烫了一下，也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接住它。

沈寒序没说话，把头转回去，望着窗外那一小片被暮色染成暗蓝的天。他想开口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夜里沈寒序又烧起来了，不算高，手心烫，耳廓发红。萧沧云在矮凳上坐着，没有点大灯，就着一盏小灯把凉帕子递给他敷额头。沈寒序接了帕子自己敷着，闭着眼，呼吸比白天重了些。萧沧云没有坐回矮凳，在床沿边坐了下来，背靠着床头，像是打算这么坐一宿。沈寒序没有睁眼，把帕子换了个面，声音闷在帕子下面：“你睡你的，不用守着。”

萧沧云没有动，也没有应。

第二天沈寒序醒来时，萧沧云靠在床头的柱子上睡着了。姿势和昨夜差不多，手里还攥着一张没看完的文书，纸页边角被他攥得起了皱。他偏着头，下巴压在自己肩窝里，眉心还蹙着，像是睡着了也没松开那根绷着的弦。沈寒序看着他睡着的样子，看着他眼下那片青黑和下巴上新冒的胡茬，看着他握着文书的那只手，指节因为攥得太久而泛白。他伸手，很轻地把他手里那张被攥皱的文书抽了出来。萧沧云动了一下，但没醒，像是实在太累了。

沈寒序把文书放在小几上，重新靠回枕头里，偏过头看着窗外。天光比昨日亮了些，檐下的滴水声也慢了，像是雪化得差不多了。远处隐约传来校场方向打桩的声响，还有几声犬吠，细碎的，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他在那一片细碎的声响里躺了一会儿，然后侧过身，看着那个靠在床柱上睡着的人，看了一会儿，又把目光收回来，望着房梁上那些被烟火熏了多年的木纹。屋里安静着，炭火的暖光在墙上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