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里,便够了。沈寒舟没有再往下说。
沈寒序收了木匣,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沈寒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在扶风,自己当心。柳文轩不会只来一次。”
沈寒序的脚步没有停,也没有回头,只应了一声“知道”,便踏出了驿馆的门。
与此同时,西凛道的风正横穿过铁门关,把关隘上那面褪了色的军旗吹得猎猎作响。
萧沧云是在三日前接到移防令的。狄戎的兵力在这片区域集中,前哨已经越过了以往活动的界碑,向着南边推进了五十里。那五十里不是荒地,是靠近醉扶归郡的草场和浅丘陵。若是狄戎真从这里打通一条路,往南便能直抵南华道的侧翼。主帅秦牧站在营帐里,面前摊着舆图,手指点在醉扶归郡南侧那一处隆起的山脊线上:“他们在这里屯了粮。”
萧沧云站在舆图的另一侧,看着他点出的那片区域。秦牧说的每一个字都干硬如铁,没有半句废话:“三天前,探马在醉扶归郡以西九十里处发现了一队狄戎骑兵,约莫五百骑,人人配了长弓,马鞍上挂着火镰。他们不是来劫掠的,他们是在探路——在找一条能绕过铁门关、直插南华道的路。”
萧沧云的目光沿着那条山脊线缓缓往下移。他的手指停在南华道与醉扶归郡交界处的那片平缓地带:“若他们从这里过去,南华道的几个州郡便无险可守。”
“所以我来找你。”秦牧抬眼看着他,“萧家在西凛有根基。醉扶归郡这一片,你比我熟。”
萧沧云没有推辞。他站在舆图前看了许久,然后伸手取过一旁搁着的铜尺,在从醉扶归郡通往南华道的路线上划了一道:“交给我。我今夜带三千人过去,先压住那片丘陵。你在这边按兵不动,狄戎若敢冒进,你从侧翼截断后路。”
秦牧点了点头。两人在帐中又议了半个时辰,调兵的路线、粮草的衔接、驿道的轮换,一一敲定。萧沧云走出营帐时,天已经擦黑了。铁门关的方向燃着稀疏的灯火,风卷着沙土打在脸上。
他站在帐外,低头整理了一下腕上的护甲,忽然想起昨夜收到的马息那封暗信。他想起纸上那句“沈二公子几欲为柳文轩所扶”,想起沈寒序站在柳文轩面前时那几乎要阖上的眼皮,想起他独自坐在案前熬了两日的灯。他没有再往下想,将那思绪压下去,转过身对候在一旁的副将道:“传令下去,半个时辰后出发。马蹄裹布,火把灭到过岭之前。”
副将应声去了。萧沧云抬头望了一眼天。头顶的云压得很低,看不见月亮。他站了片刻,转身走回帐中,卷起那幅旧舆图,塞进随身的皮囊里。他明早就要到醉扶归郡了。狄戎的铁蹄不会等人,南华道的侧翼也不会自己守住。他不去想那些隔着千里的人和事,只管今夜披甲上马。
马蹄踏过西凛道冻硬的荒原时,那声响被风裹着,一路往南碎去。而在扶风郡的堂屋里,沈寒序又点亮了那盏灯,将崔辞于的名字重新写在了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