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寒瑾站在办公室内,看着那扇始终紧闭的门,目光停留得有些久,温璃已经将近三个月没有回来。
她曾试通过内部系统查询,对方的记录却只显示为——病假,简单的两个字,干净利落,却又空洞得让人无法追问。
什么样的病,需要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更何况,在她的记忆里,温璃几乎从未有过真正意义上的“生病”。
她向来精力充沛,甚至有些过于随性,好像从不把身体当回事,可偏偏这一次,所有的线索都被切断了。
她也清楚,以自己现在的身份与立场,并没有资格去直接询问温菡,哪怕她真的开口,对方也未必会给出答案。
于是她只能换一种方式,她查了海关记录,没有出境信息,她又调取了假期期间的监控。画面里,温璃与宇文玥、温菡等人一同出行,最后的影像停留在她们登上游艇的那一刻。
之后,便是一片空白,再没有任何可以追踪的记录,唯一回到视线中的,只有温菡再次乘坐游艇回到港口,监控画面中的她,神情如常,步伐稳定,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甚至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依旧按部就班地工作、生活,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谢寒瑾将画面关掉,靠在椅背上,目光微微下垂,她并不认为温璃会出事,理智始终在告诉她——以宇文家的手段,不至于连最基本的安全都无法保障。
可另一种更难控制的东西,却在身体里慢慢蔓延开来,像血液一样,无声无息,却渗透到每一个角落。她会在某些极其短暂的瞬间,下意识地去想,如果她现在推开这扇门,会不会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懒散地靠在沙发上,可每一次,答案都是一样的。
她轻轻闭了闭眼,或许,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样也好,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本就不该再把她牵扯进来,由自己一个人承担,反而更简单。
可偏偏那种“希望她回来”,却又“希望她不要回来”的念头,在脑海里反复拉扯,像两股相反的力量,让人无法真正平静。
老宅书房内的监听设备,依旧在运作,并非每一次都能捕捉到有效信息,但在这段时间里,几乎每隔几天的夜晚,总会有一段对话被记录下来。
声音通过耳麦传入,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
“这段时间,对于DNA的研究,已经有了一定的进展。”刘集的声音低而稳。
紧接着,是郝玉生略显不耐的回应:“都过去几十年了,进展还是这么慢。”
“当年那个据点被宇文家彻底摧毁,大部分核心数据都已经丢失。”刘集解释道,“我们手里只剩下一小部分残留资料,等于是从头开始重建整个体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而且没有温家的参与,我们在DNA筛选机制、调控方式以及基因干预的核心技术上,几乎是空白,这部分同样需要重新摸索。”
耳麦另一端沉默了一瞬。
随后,郝玉生罕见地叹了一口气:“还好,至少现在谢寒瑾是成功的。”他的语气稍微缓了一些,“下一次火势,有她在,问题不大。”
“之后的一百年,总有时间把剩下的东西补齐。”
刘集接着汇报:“另外,于丛源和莫蔚淇那边,最近派人跟踪谢寒瑾的频率明显增加,监控力度也在加大。”
“随他们去。”郝玉生语气淡了下来,“我们这边也安排人盯着,我们的前提都是只有一个——确保她的安全。”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意味深长:“‘钥匙’在她身上,关键时刻,谁都不能出问题。”
刘集略带迟疑地补充:“只是……研究成果这方面,我担心他们也会争。”
郝玉生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没有温度:“谁不想独享?”
“这件事,本来就是关乎国家命运的东西。我们三方各自负责不同方向,从一开始,就没有人会把过成数据公开。”他说得很平静,却已经把本质说得再清楚不过。
短暂的停顿后,他又问了一句:“对了,宇文玥那边,有没有新的情况?”
“没有实质进展。”刘集回答,“温菡这段时间一切正常,工作和生活都没有异常。”
“至于宇文玥和温璃,自从乘坐游艇离开之后,就再没有出现过。海上区域缺乏监控,我们无法锁定她们的位置。”
耳麦另一端沉默了几秒。
“算了。”郝玉生最终说道,“宇文家那次重创之后,一直没有恢复元气;温家那边,也是一贯的态度——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我们只需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够了。”
“明白。”刘集应声。
随后,是脚步声渐远,门被关上的声音。
谢寒瑾缓缓摘下耳麦,这段对话,她已经反复听过不止一遍,信息并不多,但足够关键。
——他们确实还在继续研究。
——而且,已经有了新的据点。
这与温璃之前整理出的关系图,完全吻合,也就是说,她的判断,没有错。
与此同时,另一条更隐蔽的信息,也逐渐清晰起来,郝玉生、于丛源、莫蔚淇这三方之间,并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信任。
他们只是暂时合作,各自掌握一部分核心数据,又彼此防备,在“共同目标”之下维持着表面的平衡。一旦取得突破,这种平衡,随时可能被打破。
谢寒瑾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思路在脑海中迅速整理、拼接,所有的线索,正在慢慢汇聚成一个更清晰的轮廓。
新据点的研究,一旦真正成功,所影响的绝不仅仅是某一场火势,而是足以撬动整个国家命运的根基。
谢寒瑾站在办公桌前,目光落在某个虚无的点上,思路却在迅速运转。他们想要的,从来不只是制造“下一个我”,而是——无数个。
一旦这种承载体可以被稳定复制,那么所谓的“火命”,就不再是责任,而会被彻底工具化,成为一种可控的力量体系。
谁掌握了完整的数据、核心技术与筛选机制,谁,就等同于掌握了国家的实际控制权。
她的眸色微微沉了下来。
“已经不是守护了……”而是争夺,甚至——是垄断。
“他们早就把私心,盖过了所谓的国家利益。”
这句话在她心里落下时,她缓缓收回思绪,视线转向窗外。
宇文玥和温璃的去向,再次浮现在脑海中,那段被彻底截断的行踪,那艘消失在监控之外的游艇。
一个念头逐渐成型,那很可能,是宇文家真正的据点。
不是明面上的势力,不是被三权盯着的残余,而是……真正还保留核心传承的地方。
谢寒瑾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拇指与食指轻轻摩擦着,这是她在思考时下意识的小动作。
她低声呢喃了一句,像是在问自己:“小璃……你到底在做什么?”
语气很轻,却压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将思路重新拉回到另一条线索上,郝玉生,车载定位器这段时间传回来的轨迹非常单一,宫廷、老宅、以及——贺莉家族名下的公司,天利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这个名字,她之前只是扫过一眼。
但此刻,当所有信息重新排列组合时,她的目光微微一凝。
“生物科技……”她低声重复了一遍。
下一秒,另一个关键词在脑海中迅速浮现,“DNA。”
两个词,在她意识中重叠,像是拼图突然对上了最后一块,她的思路瞬间贯通。
“原来如此。”她站直身体,眼底的冷意逐渐清晰。
“天利……才是整个研究体系背后最大的支持者。”
她开始将所有已知信息串联起来,这项研究,需要什么?
——庞大的科研团队。
——长期稳定的资金来源。
——足够隐蔽的运作体系。
这些,不可能从国家资金库中明目张胆地流出,那么,唯一合理的路径,就是通过企业进行转化与掩护。
“前期,是安宇制药在支撑。”她的思路没有停顿。
“资金、实验基础、初期团队……都来自那里。直到宇文家退出,被清洗,安宇体系也随之瓦解。”
她的目光微微一冷,“于是——他们必须寻找新的‘承载体’。”
而这个“承载体”,不再是人而是资本与资源。
她轻声说道:“贺莉,天利生物科技。”
一切逻辑,在这一刻彻底闭合。
“所以……郝玉生选择与贺莉结婚,从一开始,就不是私人选择。”
而是一场精确计算后的利益绑定。
她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几乎冷酷的清晰:“连婚姻,都是手段?不对,郝玉生跟贺莉结婚都是3026年了,宇文家别墅的火灾是3039年。”
她停顿了一下,脑海中又浮现出另一个人。
“那郝偲呢……”她低声自语。
“如果她知道,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被设计好的,她会怎么想?”
她很清楚,郝偲自小在国外成长,有自己的事业轨迹,与天利没有直接关联。表面上看,像是被刻意隔离在核心之外。
但这真的只是“无关”,还是“保护”?又或者,是另一种形式的利用?
她的思路没有停下,“那郝旭呢?他和贺莉……到底知道多少?”
是完全参与?还是只知其一?亦或只是被放在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叮铃铃——”
郝偲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目光微微一动,她接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