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渡下意识地就想辩驳，小草不小气，小草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但他看着裴扶疏冷淡的脸，那句“最好”在舌根下压了压，怎么也没能说出口。他只能偏过头，低声道：“都是我的错，你要说就说我好了，不要怪他。”

裴扶疏“呵呵”轻笑一声，把电脑一合，居然朝着他走了过来。

而秦渡的心跳随着裴扶疏的靠近而不断加快着。

这些天他养病，最折磨他的远远不是疼痛，而是裴扶疏的接近。

裴扶疏会亲自搀扶他，会掀开被子检查他的患处，甚至会解开他的扣子，亲手为他擦拭身体。

每当裴扶疏为他折腰做这种事，他有无措有心疼。

也有一种隐秘的兴奋。

仿佛裴扶疏的每一次接近，对他的感官、他的大脑、他的Alpha本能，都是一种巨大的奖赏。

裴扶疏大概怎么也想不到，每当用那修长的手指触碰上他的皮肤，每当乌黑发丝不经意地擦过他的脸。

每当在他面前弯下腰，让他得以用俯视的姿势看清裴扶疏的睫毛与锁骨。

每当用那清瘦的身体撑起他的重量、每当鬓角沁出薄汗、淡漠的侧脸浮起一丝隐忍与承受时……

他的脑海里，究竟又在想些什么。

他能控制住自己的行为，但他控制不住那些畜生一样的想法。

裴扶疏越走越近，秦渡别过头，根本不敢和他对视。

裴扶疏盯着他的发旋看了几秒，盈盈笑了笑：“谁活在世上不受点委屈、不被人骂？怎么，你男朋友格外高贵，我说他一句都不行？”

秦渡痛苦地闭了闭眼：“不怪他……”

小草什么都没有做错，他这么心猿意马，他的男朋友已经很可怜了。

但裴扶疏却挑眉一笑：“不怪他吗？”

“他躲在网线的另一端，六年了，不露面、不承诺、不负责，连真实姓名都不肯说。说好了分手，结果又藕断丝连，让你没办法死心。我看你给他发条消息都小心翼翼的，他不是第一次甩你了吧？”

“秦渡，你男朋友真的有你想象的那么完美吗？你的滤镜是不是太厚了？”

秦渡抬起眼，怔怔地看向裴扶疏。

裴扶疏那么得体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什么时候这么自降身价，用如此刻薄如此计较的语气，评论过一个普通人呢？

“……你，就这么讨厌他吗？”

裴扶疏愣了一下，没回答，视线微垂，抬手掀开他腿上的薄被。

秦渡被这忽然的动作弄得一惊，现在根本不是他需要擦洗和检查的时间，他本能地并拢了两条腿：“扶疏……”

裴扶疏的手向着他的病号服伸了过来。

就在裴扶疏的指尖即将碰到他的大腿时，秦渡一把抓住了那只细瘦的手腕，低声道：“……这是错的。”

裴扶疏抬眸扫他一眼，勾唇笑笑：“在你眼里，我不一直都是错的吗？”

这句话又酸又涩，秦渡心里一疼，不由地松开了手。

而与此同时，裴扶疏陡然靠近他，下半张脸几乎贴在了他的耳边，气音道：“不许我说他……但小渡，你没少和你的男朋友，说我的坏话吧。”

裴扶疏的气息尽数喷洒在他腺体上，他后颈一麻，一种过电般的快感顺着脊背爬至全身。

他下意识地攥住衣角，往下身遮了遮，明明是这么应该忏悔、应该道歉的时候，但他脑子里，居然依旧塞满了最罪恶的念头。

“不是。”

秦渡张了张嘴：“那都是以……”

话没说完，裴扶疏忽然单手托住他的脚跟，另一只手放在踝关节处，往上压了一下。

一种非常激烈的痛楚立刻从脚底顺着脊背爬了回来。

秦渡脸色惨白，几乎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就好像一辆重型大卡从他的脚背上碾了过去，他简直怀疑自己的脚踝是不是又一次断了！他只觉得扣住他脚踝的那只手力道大得惊人，本能地想要挣扎、想要立刻逃出这种断骨般的恐怖！

但裴扶疏死死盯着他的脸，忽然叫他的名字，沉声又问：

“小渡。回答我。你没骂过我吗？”

裴扶疏的声音就像丢进无边剧痛的一根绳索。

他眼前白了又白，一阵阵虚焦，但牢牢占据他视线中心的，依旧是裴扶疏的脸。

秦渡看着那张脸上的淡淡失落，硬是咬紧牙关，把激烈痛楚从脑海里踢了出去：“那，那都是以前。”

“我是气你骗我背叛我，那些话都是我胡说的，我从没有真的觉得你……”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怕裴扶疏难过受伤的心甚至超越了对抗痛苦的本能。

但裴扶疏并没有流露出太过动容的神情，而是回到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松开他的脚踝，直起身，从床头抽出几张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直到把触碰过他的皮肤都擦干净了，才抬眸，慢悠悠地扫他一眼。

“护士说了，第七天时需要活动一下关节，防粘连。”

说罢，裴扶疏把用过的纸巾往垃圾篓里一丢，笑吟吟地，朝他眨了下眼：“嗯，可能有点疼。”

秦渡一愣，立刻反应了过来。

感情裴扶疏说那么一大通，就只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他就说啊，裴扶疏今天怎么这么反常，怎么会忽然愿意和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