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扶疏吃完烧烤,开车回家,今天晚上天气不错,他还独自在小区里走了走。
这是一个老小区了,水泥地面起伏不平,路两边停放着自行车与电动车,几乎每栋楼的楼门口,都坐着操着沪音的大伯和阿姨。
裴扶疏是外地人,但在此地生活了十年之久,也能听明白个大概。
到了后半夜,温度渐渐降下来,小区里也人影渐少,裴扶疏裹了裹西装,上楼回家。
进门后,他习惯性地摸了下左边,摸到光秃秃的墙壁后,才反应过来换成右手。白晃晃的电灯很快照亮房间,裴扶疏单手撑着墙,换上拖鞋,又微微弯下腰,把皮鞋的位置摆正。
这个房子没有客厅,入户区和卧室都堆满了没有开封的纸箱。
裴扶疏自认为不是一个恋物的人,但在秦家生活了十年,实际拥有的私人物品比他想象中多。那天请人收拾完,看着满满一屋纸箱子,自己都吓了一跳。
搬家实在麻烦,既然这只是一个短暂的过渡点,便没有必要把东西再拆出来了。
裴扶疏微微侧身,沿着靠墙的那条单人小道,走进主卧。
他脱掉西装,解开小腹上的束腹带,换上睡衣。简单洗漱完后,他站在窗边,遥望着夜空中朦胧的月亮。过了几分钟,躺进被窝里,睡了。
第二天一早,裴扶疏是被一种很轻微、却很不对劲的窸窣声吵醒的。
他凝神听了两秒,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出事了?”
颜姿道:“啊,裴总,您这么早就起来了。”
“哎呀,昨天晚上,有几个账号爆料什么仁平的伪装药有问题,还说我们封口……乱七八糟的。我已经让舆情小组跟进了,本来说等详细报告出来了,再跟您汇报呢。”
裴扶疏沉声问:“有问题吗?”
“当然没有了!”颜姿顿了顿,似乎有点心虚似的,声音低下来,“主要是,主要是伪装药嘛,那老秦总还在的时候……”
裴扶疏坐在床边,低头按了按眉心,沉默了好一会。
半晌,他起身走向门口,边对颜姿交代着下一步的策略,边透过猫眼往楼道里看了看。
乍看起来,楼道里非常安静,好像一个人都没有,但当他垂眸看向最下方时,有半只陌生的球鞋,和一小节黑色的铁架。
“我门口有记者。”
颜姿一听,语气立刻无比紧张:“居然反应这么快?我去报警!”
“不用。”裴扶疏把猫眼盖上,折身走回卧室,“他们应该也没把握,我是否真住在这。”
“过一会给媒体透条消息,就说我在远山跟人谈生意,然后请隔壁大爷给物业打个电话吧,就说发现了来路不明的人,在楼道里偷偷摸摸的,看着挺吓人。”
“好。”颜姿点头应下,严肃道,“那您一个人,一定注意安全。”
颜姿挂断后,裴扶疏很快拨给了另外一个人。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音乐声,一接通,章昭就笑盈盈地道:“怎么啦裴老板,想我了吗?”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吗?我在度假呀。”章昭说着,似乎把手机放远,搜索了些什么,随后恍然大悟道,“哦,出事了呀。”
“那您可真是想多了。我怎么那么便宜呢,都被前司扫地出门了,还替人家操心,这不是招人烦嘛。”
裴扶疏眉头这才皱了下:“真不是你?”
“我这么跟您说吧,就这种捕风捉影的爆料,每个月都有好几起,是非常正常的事。没证据又怎么了,人家就是为了恶心你,那恶心的次数多了,名声自然而然就臭了。你不给人媒体搞好关系,人家凭什么提前给你通风,替你把事压下来呀。”
章昭笑笑,又道:“看来您的转型战略很成功嘛,新上台的小朋友很正直哦。”
裴扶疏脸色十分难看,攥紧手机不讲话。
章昭听见他这头的沉默,把话筒贴在唇边,轻笑一声。
“裴扶疏,我不是你的下属,更不是你的朋友。”
“不要再给我打电话。”
通话挂断后,裴扶疏站在狭小的过道处,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闭了闭眼。
十年前,秦立心去世前的最后一个项目,就是伪装剂。
也正是这个药,差点把仁平拖进深渊。
跟后面惹来的麻烦相比,前期的巨额投入和难以回本导致的资金链断裂,都只是小问题。
伪装剂进入临床不久,就发生了一起性质极为恶劣的副作用事件。当年,一位Omega为了参与音乐节使用了这个药,却在音乐节期间因为药物副作用而意外进入发情期,和一位陌生Alpha发生了关系。
这个事件给那位Omega的私人生活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
而一经曝光,本就因为创始人意外离世而深陷危机的仁平,险些进一步分崩离析。
裴扶疏上台后,给了巨额赔偿,召回全部药品,并且立刻砍掉了这条线和许多有风险的创新药。
这些年他在研发和宣传上一直十分谨慎,甚至连恢复伪装药研发时都非常低调。
十年过去了,那桩旧闻也渐渐被人淡忘,他们如今的药物当然很安全,但如果有有心人顺着这件事深挖,万一又闹出了舆论事件……
裴扶疏单腿跪在床上,从枕头边的手提包里取出电脑,给研发部的谭诚发了封邮件:
「把十年前的档案调给我。尽快。」
这件事情毕竟已经过去十年了,其中种种细节他早都已经淡忘了。他重新读了一遍当年那位受害者的叙述,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叙述中的那些体验,他有点太熟悉了……
裴扶疏心中不禁划过了一个疑影,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忽然听见“砰砰砰”,有人敲了敲门。
他的肩膀下意识地悚然一栗。
“户主,在家吗?物业检修天然气!”
裴扶疏本能地抬起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放在了小腹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