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刚刚继任仁平的那些年,这种猝然响起的敲门声,是他的常客。
催债方……
媒体……
股东请来的说客……
甚至只是听说了仁平丑闻的正义路人……
那时候,他不希望这些人影响到秦家,而这些人似乎也不想和别墅区的安保团队斗智斗勇,他们之间便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他有时在公司住,有时躲在供应商那,有时趁着出差就在外地多住几天。这些人便也跟着他跑。跑到后来,两拨人都已经非常熟悉了,有时候剑拔弩张前,还能先在早餐摊,一起吃个早饭。
其实他很清楚,这些人并不能真的对他和仁平做什么,只是给他一些压力而已。
当年他、章昭、赵呈、颜姿,经常轮流守夜。
有一次他们刚从外地供应商那要回一笔款,在火车上睡到一半,又被人追上了。赵呈一脸视死如归地守在车厢口,让他们拿着钱快跑。现在想想,赵呈那时候也就是个刚出社会的小孩,挺好笑的。
裴扶疏起身把卧室门关上了,垂眸看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对腹中的小朋友道:
没关系,让他们敲吧。
敲一会就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这次似乎真的很快就消停了。
裴扶疏屏息贴在门上,透过猫眼往外看了看,走廊里空荡荡的,球鞋和仪器都没有了。
他靠在门上,刚长舒一口气,颜姿的电话立刻打了进来:
“裴总!秦渡他有病吧!”
“您看到了吗?他刚在微博开通了个账号,说什么以后有事直接问他,他在线答疑!还说什么这次爆料他也看到了,他调查完立刻给大家结论!”
“他脑子缺根弦吧!这种时候跳出来干什么?”
裴扶疏一声不吭地打开微博,果然,秦渡和仁平的热度都在持续飙升着。
原本那桩爆料的影响力并不大,只有少数业内媒体在跟进,按理来讲不应该引起如此大的关注。
但秦渡本人非常火。
前些天刚刚发生了夜市事件,网友当时就把他扒了个底朝天,发现这位见义勇为的大帅哥不仅是什么富豪继承人,还是个海归学霸,甚至连救人时都不忘对着Omega绅士手,简直当代蝙蝠侠啊!
秦渡一露面,热搜迅速起来了,才短短几个小时,本人微博号就涨了几万粉丝。
裴扶疏在门口确认了一遍,见记者都走光后,立刻换上便服戴上口罩,直接开车去了医院。
他推开病房门,朝宋星使了个眼色。
等宋星会意离开病房后,裴扶疏沉沉地大步走到病床前,举起手机。
“这个账号,是你吗?”
秦渡正在削苹果,抬头看见他,把水果刀放在一旁,朝他点了下头,又把削好的几块挑出来,伸长胳膊递给他。
“你今天一天都没吃上饭吧。先对付点,我一会让……”
裴扶疏沉沉看着他:“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秦渡挠了下头,似乎有点心虚似的,低下头道:“哎呀,仁平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我会处理好的。”
裴扶疏轻笑一声:“也是。被扫地出门了还替前司操心。招人烦。”
秦渡愣了一下,诧异地抬头看他:“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想你太累了。而且,我觉得正是因为真相一直缺席,谎言与阴谋的声音才会越来越大。我们完全可以真诚地面对媒体、面对消费者,我觉得……”
“你觉得什么?”裴扶疏脸色彻底黑下来,把手机摔在秦渡身上。
“这原本只是一件很小的小事,根本没有几个人刷到!用不了一天,这个新闻就会被忘记了。哪个老板、哪个公众人物,不会经历莫须有的质疑和指责呢?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秦渡,只有一天,你就连这点委屈、这点误解都受不了吗?”
秦渡低着头,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受不了。”
那一瞬间,裴扶疏的内心无比挫败。
他做了这么多计划,努力了这么多年,尝试了那么多不道德不光明的手段,甚至让两个人走到了如今这么复杂荒唐的地步,却都没能打磨秦渡骨子里的幼稚与天真。
就好像他这些年的努力都是个屁,是个毫无用处、原地打转的笑话!
裴扶疏闭了闭眼,无可奈何,长叹一声:
“为什么呢?”
“就因为你认为,你永远都是最道德、最正确的吗?”
“不是,”秦渡道,“因为我喜欢你。”
秦渡话音落地,病房彻底安静下来,裴扶疏完全怔住了。
秦渡抹了把脸,别过头躲开裴扶疏的视线,十分生硬地扯了下唇角,“我道德正确个屁啊,你说的对,我就是个笨蛋。我不仅蠢,我还畜生、还混账,我他妈同时喜欢上了两个人,我该死。”
“但不管我再怎么混账,再混的人也可以有真心吧。”
秦渡嘴唇微微张着,侧脸沉默了好久,最后自嘲地笑了一下,抬眼看向了裴扶疏。
“我喜欢你。”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记者堵在家里。”
“一个小时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