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扶疏深深看了眼秦渡,转身就走。
他推开应急门,走进空无一人的楼梯间,给颜姿打了个电话:“开始调查。三天内出结果,我需要可以公布的版本。”
颜姿愣了几秒,惊愕道:“您,您认真的吗?不是说冷处理,让秦渡先不要承认……”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本来也没问题,怕什么?”
裴扶疏顿了顿,目光透过狭窄的玻璃窗,看向远处的摩天高楼,“况且,也不能总让那些人在背地里搞事情吧。彻查,我要知道所谓的爆料人,都是谁。”
颜姿道:“可裴总您也知道,任何人都没有能力完全预测舆论。伪装剂又这么敏感,万一要是……”
裴扶疏这才轻笑了一声,打断道:“这么不相信我吗?”
“连几个颠倒黑白的营销号都对付不了,我岂不是白干了?”
裴扶疏顿了下,他靠在墙上,微微垂眸,唇角微勾的样子格外温柔,“对了,记得让他们把视频设计得好看一点,可爱一点,最好,符合年轻人的口味。”
裴扶疏走后,秦渡坐在病床上,盯着那扇被带上的门,盯了很久。
久到盘子里的苹果都一块块氧化了。
可见,人的底线是可以被不断拉低的。
他刚发现自己背叛小草时,觉得自己罪无可恕,简直死不足惜。这才过了几天啊,他居然就能对着裴扶疏表白,居然就会因为人家的无视而感到失落了。
秦渡垂着头,把氧化的苹果吃了,编辑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一大段坦白,他把自己这段时间的种种心路历程,全部发给了小草。
小草的回应十分平静淡然,听见他说他是真的喜欢上了裴扶疏,不是裴扶疏勾引,而是他主动找上门是他趁人之危,只发了一个「知道了」的表情包,任何多余的话都没有讲。
第二段他编辑好后,发给了姚青山。
「你认识的人多,帮我物色几个合适的Alpha吧。」
秦渡做完这些,内心反而平静了下来。
接下来这几天,裴扶疏非常繁忙,没再来医院。调查倒是很顺利,仁平的伪装药确实没有问题,那几个营销号也都道歉了。他直播答疑后,还涨了不少粉丝。
秦渡一个人待着,无所事事,就经常想起以前的事。
有时候想起他爸妈在世时,那种很相爱、眼里心里只有彼此的样子。
有时候会想起小草,想起他和小草一起连麦看过的动漫,想起电话粥里没营养的闲聊,想起小草给他寄的围巾,和他送给小草的情侣挂件。
更多时候会想起裴扶疏,想起裴扶疏成功捉弄他,对他歪着头笑,裴扶疏被他说爹味后,恼羞成怒地踹了他一脚,想起有段时间他们经常在一起边吃饭边谈工作,想起前几天养伤时,裴扶疏坐在沙发旁低头看电脑的样子。
他这才发现,他真正怀念的净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跟什么继承、什么背叛、什么分手、什么重逢,都没有关系。
他以前总觉得裴扶疏和小草天差地别,一个美好得像天使,另一个完全就是个大魔头。
但当他只回望那些小事时,两个人之间的差异,又没有那么大了。
从本质上讲,都很聪明、很隐忍、又都真心地希望他好。
只可惜,他太贪心了。
裴扶疏再来医院看他的时候,他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虽然还不能像健康的人一样任意跑跳,但独自走路已经不成问题。
几天不见,裴扶疏穿着身黑西装,格外漂亮挺拔。
秦渡飞快地把视线收回来,赶紧从裴扶疏手里拿下电脑包,给人倒了杯温水。
他捧着热水走到沙发旁,无比酸涩地发现,明明已经想好了放手,他却居然依旧会在见到裴扶疏的同一时刻,感到无可遏制的动心。
他僵硬地勾了勾唇角:“那天我说的话,你别……”
话没说完,裴扶疏便打断了他:“秦渡,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我需要你知情。”
秦渡愣了一下,缓缓抬眼看向裴扶疏:“你说。”
裴扶疏脸色格外严肃,修长手指打开电脑包,取出了一份文件。
——这是十余年前,那位伪装药受害者的自述。
那位Omega在自述里讲到,他刚刚使用伪装剂时,觉得十分有效。
但半个月后,就有了一些不良反应,比如,打针的时候觉得越来越疼,腺体上也开始出现难以愈合的创口,时不时还会红热犯痒。
那段时间,他常常觉得自己对别人信息素非常敏感,尤其是跟Alpha在一起,不管对方是他的男朋友、普通朋友、还是个陌生人,只要对方的信息素有一点点波动,他都时不时会有种很颤栗很不安的感觉。甚至会时不时冒出一种渴求,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仿佛很渴望有一个Alpha可以安抚自己似的。
但他一直以为那都是他自己状态不好,也为那种紧张和渴求感到很羞耻,所以才在朋友的鼓励下,决定参加音乐节散散心。
谁想到,他在不该发情的时候发情了……
最让他感到可耻的事,在他和那个陌生的Alpha发生了关系后,他居然开始加倍地渴望那个Alpha,居然想要向那个根本不认识的人臣服。
秦渡一行行看着,越看,脸色愈发难看。
这件事发生时他只有十三岁,还非常小。而事发后不到一个月,爸爸就车祸去世了,妈妈的身体也一下子差了很多。
那时,他是听说过仁平好像出了什么麻烦,但具体情况他完全不了解,也从未看过这份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