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渡冷笑一声,压根没看穆延舟,而是微微俯下身,靠在裴扶疏的耳边,从牙根里挤出句:
“还专门打扮了啊。小叔叔,您让我意外的地方还真多。”
滚烫的气息打在他的后颈,明明这种夹枪带棒的态度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但现在却觉得无比难以忍受。
裴扶疏像是被烫了下,抬眸扫了秦渡一眼:“你不是都要求婚了吗?还找我干什么。”
“呵。”秦渡一把攥住了裴扶疏的手腕,抬脚就走,“不好意思,有正事,裴老板您不去不行。”
临走前,他又回头瞥了眼穆延舟:
“对了,你那小男朋友昨天还问我你家的丧事办完了没。玩腻了就分手,别成天咒你太爷爷了。”
车里气压极低,秦渡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摩挲着掌中戒指盒,脸色十分难看,却也显得无比成熟,像是在他没察觉到的时候,忽然长大了许多。
裴扶疏抿唇侧着头,看向窗外。
现在,公司内一切都好,最棘手的正事就是十年前的那一桩。
当年徐谦拿到钱就出了国,他们只知道是去了美国,但出国后不久,这人就换了电话换了住址,连名字都弃用了。
裴扶疏之前找到了几条线索,但一直没能确定那人的真正住址。
他思忖着问:“是徐谦那边……”
谁知,秦渡从后视镜里瞥他一眼,忽然语气不善地打断了他:“你还真敢跟着穆延舟走?怎么,你艺高人胆大,你觉得你比他厉害,你玩得过他是吧!你知道他谈过多少个男女朋友,他能弄出什么花样吗?”
不说还好,一提这事,裴扶疏火也上来了。他冷冷瞥了眼秦渡:“你让找的。”
秦渡扭头瞪他一眼:“我没让找这么不靠谱的!”
所以,还是让找了。
裴扶疏对上秦渡的视线,一下子觉得非常累,也非常心痛。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秦家的台阶上,他听见秦渡那一连串的“不喜欢”,也是这个沉重又酸涩的心情,所以才那么慌不择路、那么装聋作哑地跑了。
其实那个时候,他就应该承认,他已经动心了。
何必呢?
自欺欺人、拈酸吃醋,这么不冷静不成熟,一点风度都没有,简直都不像他自己了。
裴扶疏叹了口气,一下子觉得非常没有意思,什么话都不想说,什么事也不想想,把头靠在窗户上,闭上了眼。
秦家的债他已经还了十年了。
眼看着就要还到了头,等这次从美国回来,就不要再留恋了,彻底抽身吧。
秦渡虽然看着面色不善,但车却开得非常稳,速度不快不慢,他闭着眼,没一会就睡着了。
其实他的小区离公司不远,按理讲很快就能到,但一直也没有人叫他,他手搭在小腹上,便一直睡着,只在半梦半醒间,隐约感到有谁扯了张毯子,轻轻披在了他的肩膀上。
秦渡把车开进一处人迹罕至的老街,在林荫处停下来,把车窗调暗,静静地看着裴扶疏的睡颜。
他觉得自己好像从没有这么仔细这么用力地看过这个人。
以前看了就觉得自己输了,后来连看都不敢看了。
他的目光极为专注、也极为贪婪,简直就像饿极了的野兽,要一口一口地把这个人囫囵地吃进肚子里,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但尽管如此,他依旧觉得裴扶疏无比陌生、无比遥远、无比触不可及。
他无比悲哀地想,你真的在意过我吗……
甚至,我真的认识你吗……
秦渡倾身过去,解开勒在裴扶疏小腹上的安全带。
他一只手虚虚地揽在裴扶疏的肩膀上,另一只手轻柔地摸了摸那张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脸蛋,随后低下头,面无表情地在那人发顶落下一吻。
不管你在不在意我,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