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扶疏这一觉睡了很久,他醒后迷糊了一会,恍恍惚惚地看见窗外的树影,才意识到自己在秦渡车上。
他睁眼望过去,秦渡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不是说有急事吗?怎么不叫我?”
秦渡移开视线,从下面拿起一份文件。
“徐谦的资料。”
裴扶疏揉了揉眼睛,打开车内的顶灯翻了一遍。
从资料上显示,徐谦不仅搬了家、改了名字、隐去了过去的履历,他甚至还换了一个行业、变了一个人。
当年事发时,他是一个舞蹈生,染着粉色的头发,雌雄莫辨,漂亮张扬,一看就是那种很爱玩也很会玩的年轻人。现在却是位颇为循规蹈矩的室内设计师,官网照片上穿着杏色的毛衣,乍看起来温吞内敛、平平无奇。
裴扶疏读完,不由沉默了许久。
“看来当年那件事,的确对他造成了很大的伤害。没有人会轻易舍弃自己积累的一切,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隐姓埋名、重新开始……”
秦渡目光幽深盯着他,听到这话手指动了下,但最终又忍住了。
裴扶疏把资料合上,轻叹一声道:“可惜啊。”
可惜这种宁静,终究要被他们打破了。
可惜无论你再怎么逃,你最想忘记的过去,依旧会挥之不去地找上你。
“别想这些。”秦渡把资料从他手里抽走,垂下眼眸毫无波澜地说,“这是我做的决定。我要知道真相,要为我父母正名。不关你的事。”
裴扶疏不由抬起头,深深看了秦渡一眼。
真是长大了。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该骄傲还是该悲哀。
他曾经布置了那么多难关、设计了那么多挫折,都没能磨掉秦渡骨子里的赤诚与天真。到头来,秦渡只是和不该睡的人睡了一觉,在情场里摸爬滚打了一遭,就一下子成熟了这么多。
早知道他拉人上个床就能了事,哪用得着浪费那么多时间和心机?
况且,裴扶疏转念又想,秦渡连他的诱惑都能迈过去,以后也不会因为任何人与任何事,动摇对小草的真心了吧。
真是遗憾啊,世界上并没有小草这个人。
裴扶疏一时间感慨万千,最终只点了点头,什么都没再说。
确认了徐谦的现住址后,他们没再耽搁,美国之行很快就开始了。
裴扶疏与秦渡远渡重洋,坐在了大洋彼岸的一家咖啡馆里。
这边有很多街边咖啡馆,跟外滩很像。坐在藤编的桌子里,被微风吹着,看着天空飘荡的白云、高楼林立的城市、与热情自在的行人,不失为一件很美好的事。
但他们今天坐在这里,却并不是为了看街景。
裴扶疏抬起眼眸,望着马路对面的写字楼,手指在咖啡桌上点了点。
想要撬开一个人的嘴,让那个人说出不利于自己的、尘封多年的往事,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裴扶疏正沉沉思忖着,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习惯性地拿起来扫了一眼,却在看清消息的时候,后背一僵,浑身都不自在极了。
是秦渡的消息。秦渡发给小草的消息。
「我想要你。」
裴扶疏本能地抬起眼帘,往秦渡的方向看了眼,只见那人正靠在椅子上翘着腿,低头打字,似乎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他抿了下唇,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没回复。
秦渡扫了眼裴扶疏看似云淡风轻的背影。
「干嘛不理我?」
「那个讨人厌的黄毛又在缠着你吗?」
裴扶疏扣在桌面的手机嗡嗡震了震,没有拿起来看。
秦渡勾唇笑笑,直勾勾地盯着裴扶疏白皙的后颈与圆润的耳垂,把手机举到了唇边,低低说了几句话。
“老婆,我到美国了,我想见你。”
“你还记得上次……”
裴扶疏的手指骤然收紧,三秒后,猛地回过头,狠狠瞪了秦渡一眼。
这一眼原本是有警告的意思,但目光水色盈盈,含羞带恼,哪有一丁点的威慑力呢?
秦渡盯着裴扶疏烧得通红的脖颈看了半晌,舔着牙尖幽幽笑笑:“怎么啦?”
“这里是公共场所,你注意一点!”
“哦?你说这个。”秦渡佯作惊讶地四处看看,“放心吧,这附近没几张亚裔面孔,我都观察过了,听不懂我说什么。”
秦渡盯着他的脸,又意味不明地低声笑笑。
“再说了,我老婆在我床上的样子,我怎么会让别人听见呢?”
裴扶疏被他话里的维护与占有狠狠刺了下。
心说哪怕以为他有性瘾,以为他和无数人发生过关系,也依旧这么视若珍宝、依旧觉得他比所有人都纯洁美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