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谦抿了抿唇,闷头不语地折身走进书房,翻出一个许多年没开过机的老手机。
关于那位律师,他手头上用的也只有一个手机号和一个名字。
在当年那个情况下,他自然不可能有心情和律师拍什么合照,不过,他在相册截图里翻了好久,最后从一份报道他“天价初夜”的媒体文章里,翻出了一张模糊不清的抓拍。
照片里,他刚刚从法院里走出来,身后能看见半张律师的侧脸。
徐谦看着他们把照片拷走,沉默了好一会后,忽然问秦渡:“……你父亲,他还好吗?”
秦渡猝然抬眸看向他。
徐谦咬了下牙,把头别开,有点不自然地说:“当年我拿到钱,你父亲还联系过我,说什么不希望自己的产品再害到别人,问我能不能做他们的顾问帮他们改进,还说什么是有偿的。我不想……不想总接他的电话,就出国了。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有点好奇。”
秦渡极为平静地回答道:“他去世了。就在你出国后不久。”
徐谦一愣,猛然抬起头,眼底这才浮现出恍然。
当年,他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情离开家乡,一出口就立刻切断了所有和过去的联系,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连新闻连社交媒体都几乎不用。
他记得律师跟他说过,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而仁平那么成功那么厉害的企业……他造成不了什么影响的……
而且仁平不是做得很好吗?他连美国的药店里都能常看见这两个字。
怎么会,就这么死了呢。
徐谦就像被陡然抽空了力气,跌坐在沙发上,没有神采地望着地板,愣了下神:“……他,他那么年轻。”
秦渡把手机上的各种资料全部拷贝完,把U盘放回口袋里,又看了眼徐谦:
“你停药后,还有其它副作用吗?”
徐谦仍直直盯着地板,愣了一下,才缓缓摇了摇头。
秦渡死死盯着徐谦的眼睛,又追问一遍:“所以,只要停了就可以了对吗?”
“应该吧……”徐谦恍惚地说,“但我毕竟只用了两个月……而且都过去十年了……如果情况不一样,我也不清楚。”
秦渡肩膀一瞬间绷直了,抬眼看向了裴扶疏。
今天这番谈话对谁而言都不轻松,裴扶疏尚在孕期,奔波劳碌了一整天,脸上也有着淡淡的倦容。
秦渡把沙发上的西装外套拿起来,轻轻碰了碰裴扶疏的臂弯,低声道:“我们回家吧。”
裴扶疏点了下头,跟秦渡走到门口,却忽然被叫住了。
徐谦坐在玻璃门前,身后的院子正值日落西山,残阳如血,一片赤红。
“如果你是我,你难道不会这么做吗!”
裴扶疏的脚步顿住,沉默数秒后,淡淡道:“不用如果。”
“你为了你的未来,害了无辜的陌生人。我为了我的未来,害过救我的人。”
“我当然可以告诉你这个世界多的是比你更糟也更心安理得的人,我可以告诉你已经付出了代价了,你是无辜的,你只是做了绝大多数人都会做的事。但……恐怕这些话都无法说服你内心深处的法官吧。”
“凡是选择,皆有利弊,这也是不可避免的事……”
裴扶疏顿了顿,微微侧过头,血红落日勾勒着他的侧脸。
“不过,我今天来仅仅是为了我自己的利益,并无意审判你什么。晚安。”
二人一路无话,开车回到酒店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裴扶疏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侧头看着窗外,脸色沉静淡漠,目光有些微微发木,跟平时精明能干的样子很不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秦渡烧了热水,站在裴扶疏旁边盯着他看了一会,把水杯搁在茶几上。
“你……”
裴扶疏身子抖了下,这才回过神:“那毕竟是你的家事,你看着办吧,我没意见。”
“不说这个。”秦渡在裴扶疏旁边蹲了下来,仰头看着他:“你刚才讲,那天晚上……还有那个救你的人,你指的是……”
裴扶疏抬起眼帘,看着他轻笑一声:“话术而已,这你也当真?”
秦渡盯着他沉沉看了一会,没再追问什么,把自己的西装脱下来,披在了裴扶疏单薄的肩膀上。
没想到,裴扶疏似乎极为反感被触碰,他的指尖才刚刚碰到裴扶疏的肩膀,就被一下子挥开了。
裴扶疏像只忽然炸了毛的刺猬,猛然抬头,瞪着他质问道:“你干什么?”
秦渡因裴扶疏毫无征兆的发作怔了一下,视线下意识落在了裴扶疏的衬衣下摆。
刚才在徐谦家,裴扶疏也没来得及好好整理,衣摆没有被完全收进西裤里,露出一小片瓷白的侧腰,让人移不开眼。
秦渡在心里骂了一句畜生,连忙举起西装,放在了茶几上:
“……我怕你着凉。那,那你自己穿吧。”
谁知,裴扶疏听见他提及那个字眼,却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往后一靠,打量着他笑了:
“怎么了?替我觉得羞耻?”
“少爷,我就是个无所不用其极的人,你不是早知道了吗。”
裴扶疏瞧了眼茶几上的西装,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悠然笑道,“您不会以为,这是我第一次脱衣服吧?”